
犧牲法則 7
寧清以為邱澈下一秒就會消失在門口,可那單手撐在門檻上的背影卻像定格般,靜止著紋絲不動。
寧清似乎聽到自己血管中血液加速的沖擊聲響,眼中閃過從未有過的慌亂。
“讓我這麼跑出去,你的計劃就成功了,哥──”邱澈略回過身,脫臼的右臂垂在體側微微晃蕩,臉上是支離破碎的笑,“你以為我笨到再上同樣的當?”
那年兩人十三歲,放學遇上不良少年勒索追打。
“哥……我真的不行……跑不動了。”邱澈只覺得呼吸快斷了,眼看那幾個凶神惡剎的少年步步迫近,幾乎伸手就能抓住他了。
拉著他手的寧清回過頭,狠狠瞪他一眼:“那你就被他們揍死吧,我不管你了。”說著,他真的放開緊拽的手。
“哥!別丟了我!”驚懼交加無意識的催動麻木雙腿的奔動,只覺得眼前已模糊,耳鳴貫穿大腦,那條長得絕望的蜿蜒暗巷,出口處光線刺目。
終於跨入熟悉的家門,栽倒地上,邱澈隱約聽見母親焦急的呼喊,視野在溫水裏恢複清晰,母親細細問他為什麼要跑這麼快,關切撫摩他仍在喘息的背脊,最後才問道──你哥呢?
哥?他還沒回來嗎?邱澈呆住了。
後來,他們在找到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寧清──邱澈記不得他何時趕超了寧清?但他驀然想起,即使他再不要命的跑,又怎麼跑得過那些比他高出十幾公分的人?
哥哥──激他不顧一切的逃,留下自己單獨面對暴力傷害,是他連累了哥哥。。那是邱澈第一次知道,心如刀絞的滋味。但那跟他知道寧清被賣入帝空的事實相比,實在已不值一提。
母親告訴他,哥去美國念書,可以有更好的生活,他強忍著淚水,對寧清說:“哥,你去吧。”
他沒敢抬頭看寧清,甚至沒去送行把自己關在屋裏,只怕看上一眼就沖動著拉扯住寧清讓他哪兒也別去。
結果他又錯了,錯得離譜!錯得讓他無法容忍自己安好的活在陽光下!
“我們是孿生子,出生是注定的血脈相連,什麼‘生老病死兩不相幹’!”邱澈狠狠甩上門,轉身直直望著寧清喊道,“你休想……你休想再把我的份一起擔了!哥……我再不離開你,再不……”
寧清咬咬牙:“那就過來,我把你另一條胳膊也折斷!”沒有了玩世不恭的從容,話語顯得底氣不足。
邱澈毫無猶豫走上前伸直左臂,淡淡笑道:“最好把我腿也打斷,反正我哪兒也不會去。”
寧清氣結的說不出一句話,抬手扇了他一耳光,第一次,重得留下輪廓分明的五個指印。
“你以為我是為你犧牲自己?”寧清冷笑的音線裏仍帶一絲顫抖,“我是討厭你,從小就討厭你這個麻煩,只要看不見你,什麼地方對我來說都是天堂!”
邱澈怔怔望著寧清──那眼眸中深刻的憎惡和厭煩,極度的認真,沒有絲毫偽裝。如一頭冷水潑滅了邱澈的所有熱豪血氣,他又垂下頭,等著,等著哥哥開口,對他命運的發落。
“你喜歡留,就留啊,自甘犯賤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。”寧清恢複了他一貫冷漠的談笑風聲,“剛才我已經接了調教你的事,明白這意味著什麼?”
邱澈沒吭聲,下顎被粗暴捏住迫使他對上寧清冷酷不帶絲毫情感的眼眸。
“你必須服從我一切命令,隨時隨地,不管是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邱澈淡淡笑道,本來就是,哥哥的話什麼他都聽的。
寧清冷冷審視片刻:“以後不准笑。”
“恩?”邱澈微錯愕。
“也少再給我露出這種讓我惡心的無辜神情,你要裝純裝到幾歲?”寧清冷笑道,“就因為這個,爸媽和周圍人才格外喜歡你吧?”
“哥……”邱澈哽了一下,默然無語,只是下定決心──只要哥哥不喜歡的,他都改。
“在這裏,總不能用本來的名字,你想叫什麼?”
“我……還是跟著哥姓……用寧……”
“寧澈是不是?羅嗦什麼?”寧清在掩飾他的焦躁,卻總露出蛛絲馬跡,“最重要的,以後──不准叫我哥,我不是你哥。”
“……”邱澈,也許該叫他寧澈了,似乎只有這個,最無法接受,還想說些什麼,卻被寧清淩厲的眼神不容置喙的駁回。
“現在過來,你胳膊再不接上真要廢了,殘次品可不值錢。”寧清抽根煙叼在嘴裏,霧氣繚繞讓寧澈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。
骨頭接縫的聲響,再輕微也刺得人心中顫抖,用木板紗布加以固定,寧清一臉漠然下床去了洗手間。
“可惡……為什麼你……”寧清雙臂撐在洗手台前,用力抓住台角,直到肩膀微微顫抖,深呼吸抑制瀕臨失控的情緒。
等他再出去時,發現寧澈坐在床側,怔怔出神,眼淚寂寂緩緩的流。
“現在才覺得疼,才哭?還是後悔了?”寧清嗤之以鼻。
寧澈如夢初醒般忙拭去淚痕:“我只是沒法想象,兩年前,你剛來時,遭遇到些什麼……肯定比現在更……我不會再哭,不會再哭了。”
深刻的體會到哭泣的無用──是寧澈成長的第一步,他的路,卻還很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