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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落格全站分類:電玩動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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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9 週四 201422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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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對侵占
 高h,慎入
一
「呸!他媽的又失業!」
雙手叉牛仔褲口袋裡,胡天廣氣憤的罵一句,使勁一腳踢飛路邊的易拉罐,有些快意的看著踢扁的易拉罐滾出老遠。
現在快晚上11點半,他因為失業和幾個狐朋狗友喝了點酒,以為喝過酒後心裡會痛快點,哪知道越喝越不痛快,於是甩了幾張大鈔,自己先一個人走了,回家看一晚A片滅滅心頭的怒火。
走到公園,他看到長椅,一屁股坐椅子裡,掏出煙叼嘴上卻發現找不到打火機。
媽的打火機也給他不痛快!
胡天廣一邊在心裡咒罵,一邊翻找打火機,上衣是T恤衫,只有牛仔褲後面有兩個口袋,只剩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煙,打火機早丟了。
沒有打火機不能抽煙,胡天廣只好叼著煙躺進椅裡,翹著二郎腿,抬頭看著星星點綴的深藍天空。
「要火嗎?」一道像金屬般冰冷卻悅耳男中音在耳邊響起,而後啪地一聲,火焰在煙前跳動。
胡天廣不由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,白皙斯文的俊美臉孔,一副金邊眼鏡越發顯出這男人的俊秀,再加上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的黑色西裝,閃閃發光的黑皮鞋,一股精英的氣息直撲胡天廣的臉。
"英精"男!哈哈!
胡天廣的鼻子裡發出小小的不爽哼聲,態度十分拽的湊上火點燃煙,隨後深深吸一口,不再對男人感一絲興趣,那個男人卻坐到他的身邊,然後冷冷的問:「多少錢。」
周圍只有他們兩個,胡天廣十分確定這男人是問他,可是為什麼突然問錢?
胡天廣沒當一回事,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幾個硬幣,遞給男人,用開玩笑的語氣說:「想借錢嗎?喏,拿去,大爺我今天最後的家當。」
男人轉過臉,更加冷漠的問:「你多少錢一晚上?」
「大爺我可是很值錢的……」玩著硬幣,胡天廣一點兒沒往奇怪的地方想,依然是玩笑的語氣。
男人低下頭,沙沙寫了一會兒,將一張紙遞給胡天廣,「夠嗎?」
胡天廣隨意的接過那張紙,藉著路燈燈光一看,居然是一張支票,再一看上面的阿拉伯數字,他半年的工資。
「跟我來。」男人看一眼他驚呆的表情已明白這個數字足夠買下他,於是起身。
胡天廣對著數字傻笑一會兒,乖乖的跟著男人鑽進轎車,乖乖的跟著男人走進一家高級賓館,乖乖的跟著男人走進客房,乖乖的坐床上等男人洗完澡,乖乖的清醒了。
此時他如果還不明白男人想幹什麼那他就是傻瓜。
雖然他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,打架鬥毆的事也幹過不少,但是第一次被人當作路邊的鴨子買一晚,而且還是個男的買他,他可是對男人的屁股沒有一丁點興趣。
胡天廣煩惱的抓下頭,現在逃還來得及,如果逃了支票絕對作廢。
胡天廣想起自己超支的信用卡,想起甩了他的女朋友,想起自己想買的摩托車。
只是插男人的屁股一回,他沒損失,有錢拿就行!
為了支票,胡天廣說服自己。
浴室門打開,男人打開門,身上披了睡衣,潔白的胸膛滾著透明的水珠,熱水熏紅的臉異常漂亮,邊坐進沙發邊擦拭金邊眼睛,低聲命令:「你也去洗澡,不要忘記刷牙。」
胡天廣逃難似的衝進浴室,把蓬頭開到最大,抓起牙膏擠到一次性牙刷上,快速的刷牙洗澡,好快點兒速戰速決。
洗完澡,胡天廣胡亂的擦乾淨身體和頭髮。
一打開浴室門,男人已戴好眼鏡躺在沙發裡看著報紙,聽到開門聲才抬起頭,不帶溫度的目光看到胡天廣健美魁梧的身軀時,微微亮了一下,隨即隱在鏡片下,「洗好了我們就開始。」
放下報紙,男人走到床上。
完蛋了!完蛋了!如果硬不起來就完蛋了!
胡天廣在心裡哀號幾聲,他沒有和同性做過的經驗,現在是硬著頭皮往前衝,猶如上戰場一樣,一小步小一步接近這個男人,忍著對同性不適應的感覺撫摩男人漸漸滑落的睡衣,閉上眼睛吻上他的嘴唇,想把他當作女人一樣親吻。
一吻上,沒有女人的口紅味道,鼻間也沒有聞到甜膩的香味,是洗澡後的清爽氣息。
其實感覺不是很壞,胡天廣心想,試著再吻深一點兒,一雙大手在男人消瘦的身體上撫摸,尋找敏感帶,直到摸到腰際,安靜的男人發出一絲呻吟,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膛撫摸,嗓音略帶沙啞的命令:「摸我這裡,會讓我很快有快感,等有我快感了,你再舔我這裡。」
粗糙的手掌放在一邊的紅色肉粒上,胡天廣立即用掌心揉搓肉粒,小小的肉粒變得又硬又挺,兩根手指捏住肉粒拉扯,胡天廣含住另一邊的肉粒。
男性的乳頭非常的小,胡天廣為了能讓男人更快有快感,舌尖不停的舔著肉粒頂端。
「啊……」酥麻的快感從乳頭傳來,男人情不自禁的發出呻吟,胡天廣用力一吸,男人挺高胸膛,腰也抬高。
感性度居然這麼好,胡天廣分神的想著,換了一邊又舔,男人一下子叫出聲,抱住胡天廣的頭,冷漠的臉上佈滿快感的潮紅,眼睛下細長的雙眸微微失神,下體摩擦著胡天廣的下體和腹部,好似求歡似的摩擦個不停,一股股白色的液體順著股間滑下,沾滿大腿。
「快點進來!」強迫自己清醒,男人命令。
胡天廣剛剛失業,心情本來就不爽,現在這個淫蕩的男人竟然在床上命令他,讓他十分火大,手掌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朝男人的屁股摑上。
啪——
響亮的一巴掌令男人愣一下,不敢置信的看著胡天廣,胡天廣看著他眼睛,一臉兇惡的說:「看什麼?老子最討厭精英,打得就是你!」
說著,又是響亮的一巴掌。
男人嘴唇抿得死緊,身子微微發顫,一條腿卻勾上胡天廣的腰,濕潤的穴口摩擦胡天廣粗壯的肉棒。
雖然沒幹過男人,但那張又熱又濕的穴口淺淺的張合,摩擦敏感的鈴口,爽得胡天廣硬了起來,大大拉開男人的兩條腿,仔細看著早已被潤滑擴張的小穴。
這就是他要進去的地方嗎?
胡天廣不敢相信這麼嬌小的洞穴能容納他巨大的巨龍,可是男人的行為告訴他,這裡就是接受同性插入的唯一入口。
胡天廣赤裸裸的目光令男人用手臂羞恥的橫住眼睛,被打開的股間毫無保留的讓他觀看,淌下淫液的性器,濕漉漉的入口,最隱秘的地方都被陌生人看光光。
「這裡真得能進去嗎?」胡天廣確認的問。
「我在浴室時已經擴張過,你可以快點兒做完走人。」男人回答,聲音帶著一股明顯顫音。
「難怪會那麼濕。」胡天廣恍然大悟,扶著自己的肉棒對著穴口,準備挺進。
男人急忙阻止:「保險套。」
看一眼旁邊的保險套,胡天廣猛地刺進甬道,「我從來不用套子,影響我做愛的快感。」
「你……」男人嚇得坐起,胡天廣順勢抱起他。
直到全部進入男人的身體,胡天廣才相信他的話,放心大膽的頂撞溫暖潮濕的小穴,「你裡面可真緊!」
被人誇讚「緊」,男人滿臉羞紅,下處縮得更緊,甬道緊緊夾住肉棒。
抱住男人的屁股,胡天廣飛快的抽動,快意的侵犯緊窒的內部,男人靠在他結實寬闊的胸膛上,挪動著位置讓他撞擊自己體內的敏感點,但胡天廣力氣頗大,男人的屁股無法挪動,肉棒每每滑過敏感點的瘙癢讓他難受不已,內部越發空虛,終於忍不住提醒:「頂我的G點。」
G點?
胡天廣低頭,先是看到男人光潔的額頭,然後是被鏡片遮住的長睫毛,筆挺的鼻樑,最後是紅嘴唇,瞧著他紅著臉的模樣突然覺得很可愛,哪管什麼G不G點,直接兩人一起倒上,沉重的身軀整個壓上男人,雙手一抓他的腿,往兩邊一拉,嘿嘿笑道:「精英男,想要我撞你G點,對吧?我狠狠的把我幹到昏就能找到G點了!」
說著,抽出粗長的肉棒,紫紅的碩大龜頭拍打男人的屁股,緩慢的頂開快要閉上的穴口,粗大的棒身一點點進入紅腫的小穴,完全將窄小的穴口撐開,密不可分的結合到一起,擠出裡面的潤滑劑,明顯的視覺衝擊使胡天廣興奮無比,又抽出肉棒,極度緩慢的進入,欣賞潤滑劑被擠出淫蕩景色。
腸道被撐開,火熱的大東西推擠到裡面的強烈摩擦令肉體既飢渴又歡愉的高呼,男人抓著床單扭腰,承受不住的縮回屁股,「不……」
胡天廣抓緊他的腿,猛地將他拉近自己的胯下,肉刃深深捅進腸道,然後一下比一下的猛力撞擊這渾圓雪白的屁股,「怎麼樣?爽吧?」
「唔……啊……」男人只發出呻吟,鏡片下的眼睛染著一層淚水。
胡天光早被他夾得幾乎失控,但他要找到男人的G點,把這男人幹得爽暈過去,於是他在男人的腸道裡換著各種不同的角度撞擊,在頂到某一處時,發現男人發出激烈一聲的叫,立即明白這就是男人的G點,他狂烈的頂撞G點,完全抽出肉棒,又狠狠全部捅進,直朝G點攻擊。
一波接著一波快感從被頂撞的地方折磨著男人修長的身軀,潔白的股間只能看見紫紅的肉棒抽出進入,而腸道裡,巨大的龜頭殘忍的研磨G點,用更加強烈的快感折磨這具肉體,顫抖、扭動、掙扎,最終沉淪在身上壯男的狠幹下,主動分開雙腿,抬高腰部,整個屁股完全貼合在壯男的胯上,雙腿環緊的不願兩人的下體分開半點。
「啊……好棒……」紅色的嘴唇無意識的吐出讚歎,「你好大……」
「就是大才能幹得你這麼爽!」胡天廣一臉得意,肉棒在小穴越動越快,絲毫沒有方才對同性的排斥。
「恩……啊……快……快……」嘗到甜頭,男人主動摟住他的脖子,屁股完全離開床,渾身的力量都掛在他的身上。
胡天廣不以為意,托起男人的屁股,就著此時的姿勢抬腰擺胯,男人扭動著腰,使自己的性器在他的腹肌上不停摩擦。
看著男人享受的表情,胡天廣不由自主的吻上他的嘴唇,男人微張嘴,讓那條舌頭滑進嘴裡,對方的口水也進入自己的嘴裡,他沒有想到髒,反而希望對方更加用力的侵犯自己。
吻得火熱,下面的甬道也火熱,胡天廣快速的抽送,用自己的火滅身下人的火。
「唔……不行了……啊——」男人亢奮的尖叫一聲,渾身抽搐,性器噴出一股熱液,噴滿胡天廣的腹肌,縮得死緊的腸道卡緊仍在抽動的肉棒,胡天廣兇猛依舊,啪啪地拍打他的屁股。
「看我怎麼幹死你!」胡天光抽動了幾十下,直到把腸道再一次干鬆軟,才有快高潮的感覺。
他拚命的動著,拍肉聲越來越強烈,連腸液都因為劇烈到可怕的摩擦而分泌。
男人再一次被他壓下,側躺在床上,一條腿被他高高抬起,肉棒快速的進出已經變得紅艷的小穴,掛著精液的性器搖動,欲滴不滴的液體使他在鏡片下茫然的雙眼顯出一種沉迷的淪陷,無意識的玩弄自己的性器,微張的紅唇吐出哭泣似的低叫。
「精英男,老子原本不想幹一個男的,但你的屁股怎麼那麼爽,這個洞怎麼那麼緊?太爽了!爽得老子也忍不住了!」
腫脹的肉棒被腸道裹緊的感覺美妙得不可思議,胡天廣不想射,但肉棒已經漲到不得不射地步,他直往男人的身體裡插,插到腸道最深處,肉棒一陣抖動,腥濃的精液一股接著一股的狂噴上腸壁。
眼淚隨著被強勁射精的感覺滑下眼角,閃閃發光。
射完精,胡天光停留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拔出,大股大股的精液噗地冒出鬆弛的穴口,連胡天廣自己的肉棒上都沾得滿滿,看著男人無力的任他為所欲為的樣子,他忍不住把自己的性器放在男人的大腿上擦了擦,塗滿男人的大腿。
忽然,他看到男人鏡片下閃爍的光芒,輕輕拿開男人的眼鏡,一雙被淚水染濕的清澈眼睛,沒有一開始見面時的冷漠,白皙的臉上有著性愛後時的紅暈,嘴唇喘著氣,極度誘人的微微開啟,彷彿引誘雄性的侵犯似的。
胡天廣著了魔的低頭吻住,下身再次恢復活力,無情的貫穿男人的甬道,精液噴出,男人的腿間只剩下無休止盡般的激烈交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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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個人分類:私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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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月 18 週一 201316:58

 第8章
  “他說了沒有?”丁朗問道。
  展意沒回答,冷峻神色裏似乎多了一抹不屑回答的嘲弄,這讓丁朗感到挫敗和惱火,陰陰笑道:
  “那程零羽是沒用了,正好我手下弟兄這些天都憋壞了——”
  “不準動他。”展意冷冷截斷。
  丁朗一愣,陰晴不定問道:“你說什麼?”
  回答的人淡漠陳述事實:“再玩下去,他會死。”
  “那又怎麼樣?”
  “你能保證他說的一定是真的?”
  丁朗被詰問住,啞口無言。
  “消息準確,怨爺得到想要的東西後,”不帶一絲情緒波動,“要怎麼處置他跟我無關,但這之前他必須活著。”
  丁朗沒話找話的多問一句:“那他這次要是撒謊呢?”
  展意冷冷道:“那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。”
  屏幕前,少年不由發出輕嘖聲,皺眉,難以掩飾的心疼。
  “銀煉,是不是覺得這個程零羽很可憐?”怨爺突然問道。
  “是。”少年知道不必掩飾,因為沒有任何用處。
  怨爺輕哼一聲:“有兩類敵人最危險,讓你心存輕視的……和讓你不由自主去憐惜的,程零羽——你以為他的東南亞交易網只靠跟男人睡就睡得出來?他太會演戲,靠媚惑招來鄙夷讓對手掉以輕心,踩進陷阱屍骨無存。”
  銀煉猶豫片刻:“那他對展意?”
  “是真的。”,怨爺笑得奸猾老道,“所以說人啊,不能有弱點,一個都不行。”
  電話聲響,對方小心翼翼的匯報:
  “怨爺,根據展意發來的消息,銀行保險箱裏的東西已經取出來了。”
  “有什麼不對?”
  “您要的東西在,但是,還有另外一樣,看起來是——”
  怨爺霍然從輪椅上站起來,聲音拔高得發顫:“立刻給我送過來,用最高級保安措施!”
  銀煉微微愕然,試探上前問道:“爺爺,什麼事?”
  “我問你,我這一生最大的夢想是什麼?”怨爺激動的老臉通紅。
  銀煉不再驚詫,垂臉靜靜回答:“宙斯花園。”
  “沒錯”,怨爺滿意笑道,“程零羽的保險箱裏,不止有被他盜去的偽鈔模版,還有一樣東西,很可能是傳說中的秘寶地圖,赫拉首飾盒。”
  設備尖端的無菌實驗室,考古學老教授像是虔誠的信徒手捧多年的信仰:
  “盡管具體年代還要等更精密的檢測,但它的曆史絕對可以追溯到……”
  “說重點!”手杖直挺支在身前,已經邁入老年的男人目光裏的狂熱就如同初嘗性慾的少年。
  “盒身上全部是瑪雅文字,已經基本完成解讀,包括各種祭祀,咒文詩,天象和古物收成記錄……”
  “我說你不明白重點是什麼嗎?”怨爺手杖一點地,身後的人立刻舉槍到老教授額頭前。
  臉色煞白的教授從興奮到恐懼,沒停止過哆嗦:“的確提到了秘寶線索,但是,但是關鍵部分,被人刻意毀壞了。”
  “什麼意思?”怨爺目光陰狠如暗伏的毒蛇。
  “是被硫酸燒毀的痕跡,還非常新,一定是個熟識瑪雅文字的人幹的。”
  “怎麼得出的結論?”
  “被燒毀的地方用瑪雅文字刻著,翻譯過來,確切說是這個意思——想知道就來問我,但要恭敬有禮。”
  怨爺表情瞬間猙獰,緊握手杖的指關節泛出青白,半晌抽動嘴角緩緩帶出一絲冷笑:“程零羽……”
  “爺爺,您叫我?”銀煉還有些睡眼惺忪的茫然,一貫溫順的垂臉站著。
  怨爺沒有溫度的笑道:“你喜歡那個程零羽,那就去勾引他,多使些手段討他歡心,可以讓他為所欲為,只要——”
  厚實手掌抓住銀煉頸肩處,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,滿意看著少年耳根透出紅色:
  “我明白了。”銀煉恭敬欠了身,離開,眼底輕微閃過一絲喜悅暖色。
  “你是什麼人?”程零羽側躺在床上,單手支撐剛退燒仍昏昏沉沉的腦袋,玩世不恭打量著眼前年輕沉靜的少年。
  “銀煉,怨爺的孫子。”
  程零羽了然點頭微笑:“我猜他會派個相對放心的人,對怨爺來說應該沒有絕對信任的人吧?”
  銀煉瞳孔幽黑,目光總顯得有些呆滯無神,因為雙眼經常被蒙上,在各種迷宮盡頭才能見到怨爺。
  “什麼條件都可以,只要你說出首飾盒上抹掉的內容。”
  程零羽輕嘖數聲,挑眼望著銀煉笑道:“小子,太著急亮底牌會被吃個一乾二淨。”
  “清楚消息的份量,你就不會因為任何酷刑開口”,銀煉低下頭,似乎有些侷促,“何況我也不想……”
  程零羽怔了片刻,嘴角上揚,輕舔下脣沿,頗為無奈道:“我中意成熟男人,但偏偏總吸引些毛沒長全的小鬼頭。想跟我做愛?上我還是被我上?”
  銀煉抬臉,眼睛睜大瞪著程零羽,嘴巴微張卻說不出話。
  漂亮慵懶的男人笑意加深,誘惑漫溢:“看來後者可能性更大。”
  煩躁不安糾纏了多時,丁朗狠狠掐滅香煙,猜測著程零羽使了什麼辦法,能讓怨爺派出他唯一的孫子和精銳部隊。
  匆匆瞄了站在窗邊的展意,仍像個沒有知覺的石頭人,面無表情紋絲不動。
  “少主人讓你們進去。”精銳部隊獵手,只聽命於銀煉,其餘人都可能成為獵物。
  這種直逼後頸的殺氣讓丁朗渾身泛冷陣陣麻痛,走進門看見程零羽淺淡秀美的笑,像是滴入水裏的鮮血。
  “你剛才說我想怎麼樣都可以?”程零羽側臉問坐在他床邊的銀煉,得到點頭回應後轉向丁朗,目光攝人,“你覺得我會想幹點什麼?”
  丁朗強壓心底慌亂笑道:“你想要的不就是展意嗎?”
  程零羽搖頭,目光狡黠閃亮:“我要你。”
  空曠野外,男人的咒罵聲叫嚷聲,以及徹底放棄尊嚴的哀求哭喊。
  “程零羽,你,你——”丁朗像是被切了舌頭,說不出詞句,瞪眼看著他的親信手下,全部都剝光衣褲手腳綁住,緊挨著捆成一圈,赤裸腰間纏繞了滿滿的紅色鞭炮。
  “我勸過你別讓他們強奸我,我真的很記仇。”程零羽輕聳肩膀,點燃叼在嘴裏的煙,防風火機在空中劃過弧線,“睚眥必報,十倍討還。”
  火星落地,刺耳鞭炮響聲,撕心裂肺的慘烈嚎叫,血肉四濺。
  等到一切重歸寂靜,程零羽輕笑兩聲:“死不了,但肯定廢了。”
  丁朗呆望著滿地血跡,抬頭看過去,微笑的男人秀美,同時殘忍到無法想像。
  招惹了猛獸,註定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。
  “你沒幹過我,不用擔心命根。”惡魔衝他笑,“但你的後面會受到個火辣招待。”
  夜空裏綻開絢爛煙花,像張巨網撲向地上的人。
  展意冷冷看著走到他身旁,病弱臉上顯出興奮的男人:“你打算對我做什麼?”
  程零羽搓手笑道:“你不喜歡煙火?這可是我自製的,火藥劑量要是控制不好,有人就會屁股開花。”
  不遠處丁朗被迫跪趴,臉貼在地上翹高臀部,屁股裏插的是那根正在不斷打向天空的煙花筒。
  “教我製煙花的人給過一個忠告”,程零羽映在火光裏的臉若有所思,“他說別愛太聰明的人,他們只會利用你。”
  ‘七’偵探社
  坐在辦公桌前,允落辰半握拳頭掩住嘴下打了個噴嚏,聲音輕微,還是引起言歡注意和調笑:
  “有人罵你?還是感冒了?”
  允落辰撐在額側的手指滑過眉骨,勾動幾下,像是有個極為美妙的秘密要與人分享。
  言歡不假思索靠過去,肩膀被抓住,順勢嘴脣上交流過溫熱,不斷加深的探求。
  分開時喘息不定,言歡望著作為生活伴侶的男人,看他嘴角輕勾起的笑,話語溫和:
  “如果是感冒,傳染給人會好的快。”
  言歡恨恨咬牙:“今晚給我脫光了,做人體素描模特。”
  允落辰從容坦然:“榮幸之至。”
  黑漆漆的窗外掠過一道白影,允落辰不動聲色直到言歡離開,才走過去打開窗,臉上露出與老友重逢的笑容:
  “美人,你的主人還好嗎?”
  撲扇聲,白色鷹隼收攏翅膀跳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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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ghtchos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284)

  • 個人分類:私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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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4 週五 201315:33
  • 罪無可赦6-7


 
第6章
 〈十一年前,展意二十五歲,程零羽十四歲〉
  亞馬遜流域植物種類紛繁,樹木高聳密集,遮天蔽日,隱匿無數珍寶異獸,伴隨難以預計的步步危機。
  展意那套風塵漫布的行者鬥篷裝束六年不換,掩蓋其下的身軀越發挺拔堅實,肌肉裏能在瞬間爆發出的力量更駭人,筋骨關節活動伸張裏也更敏捷。
  他蹲在高樹主幹分叉處,悠閑搓著野生大麻自製煙卷,對面是個緊張警惕四周動靜的土著人,用六罐麵粉換來的“當地導遊”,正手腳並用比畫棲息此處的怪物有多恐怖。
  展意眯眼不甚在意的聽,回頭去看坐在身後晃蕩兩條長腿的少年,乾淨秀氣的眉目,嘴脣酥軟像個小姑娘。
  “大概汽油桶粗細,身長不定,攻擊速度估計在1/10秒,纏繞壓力1200磅以上,黃昏進食,當地人有用屍體供養至少四年了。”
  少年微點頭,像是風中蒲公英柔弱不堪,輕勾嘴角笑裏帶幾分羞澀:“說穿了也就是條蟒蛇。”
  這次的目標是巨型蟒蛇,更確切說是它堅甲硬鱗中包裹的蛇膽。
  土著人小心翼翼盯著展意,非常不確定的,用族語唧唧咕咕詢問:“你決定獵殺嗎?靠什麼辦法?”
  “我?”展意舒服靠向樹幹,蹺起二郎腿搖頭,“不是我,是他。”
  反手拇指筆過去的同時,像隻幼貓樣安靜的少年腰身一挺,腳跟靈巧踩踏著樹結突出竄滑下去。
  他走路姿態更像貓,優雅從容,踮著腳尖踏在枯葉上也幾乎不發出聲響,身後土著人在樹上哇哇叫嚷,竭力勸阻他不要去送死。
  置若罔聞前行,白石頭壘成的半圓,是奉食之地,奉屍之地。
  少年仰躺下,傍晚涼風打著樹葉沙聲不斷,斑駁落在臉上的金光碎閃裏殺機暗伏。最後舒展下全身,扭轉脖頸,喉結動了下,便徹底靜止,整具年輕身軀就剝離了生息,塵歸塵土歸土的死寂。
  死亡像一盒口味各異的混合糖果,對少年來說,有時是高空墜落的淩厲,有時是爆破熱浪的灼燙,但這次無疑令人厭煩,是漫長等待,以及冰冷粘膩的不舒服。
  沙礫磨擦聲細簌由遠及近,慢慢遊移試探到身前,皮肉上有硬鱗劃過的刺骨陰森,少年動也不動睜眼看著蟒蛇盤踞到他頭頂,張嘴準備吞食剎那,反握手中的鋒利匕首釘進巨蟒上顎穿透了腦袋。血淋漓濺射了一臉,冷如冰箭。
  坐起身,拍落身上塵土,少年輕輕笑道:“進食應該用刀叉。”
  一擊致命,或是一擊喪命,少年不甚在意,克服死亡恐懼的辦法之一,就是找到一樣比性命更怕失去的東西。
  土著人趁著天未黑透倉皇離去,樹上半躺的展意懶散起身進入樹林深處,絲毫不意外的看見地上蛇屍,淡淡揚聲道:
  “程零羽,滾出來。”
  “在這邊。”少年仍處於中性的柔和聲線傳過來,引導展意步伐。
  淺小的清水溪彎,月光散落籠罩下程零羽赤裸軀體,水位只到膝蓋處毫無遮掩作用,他彎腰漫不經心掬水打濕身體,水珠四散流淌過青澀光鮮的肌肉紋理。
  “看來這次我又能留下了。”程零羽歪頭微笑,仍像帶著點赧然。
  展意卻不為所動,冷淡道:“你還算有點利用價值。”
  “是啊,不努力的話,”程零羽摸著鼻尖笑笑,“會被你賣了。”
  展意打量他片刻,不帶感情吐出結論:“滯銷品。”
  “沒錯,別想隨便打發,處理了我。”程零羽淌著水走到展意面前,“我跟定你了,不管你去哪兒,做什麼事,不要妄想甩開我。”
  展意冷道:“你遲早會拖累我。”
  程零羽不以為然笑笑,突然跪倒在他腿間,手嫻熟扯開腰帶褲鏈:“但我能為你做很多事,以後會越來越多,多到你——”
  話語消聲的突兀,展意身軀猛然促緊,表情仍然冷淡,眼裏卻燃起小簇情慾光火。視線垂落在少年骨架突兀的消瘦肩線上,脖頸細得動脈顯出,幾乎看得見脈搏跳動,只需兩指一掐瞬間就能終止了性命。
  程零羽偶爾會狡黠上挑起眼瞼,勾人的色情味道更重,他幾乎在賣弄舌頭的靈活,盡管喉嚨淺顯脆弱不能整根吞吐讓男人盡興的貫穿,仍變換著角度手段刺激男性本能到不可能抑制的地步。
  選擇最恰當時機抽離,被推翻向後躺倒,兩腿微曲自然敞開,展意壓上來,胳膊撐在他耳側,手腕處蹭到他臉頰。
  展意進入的並不快,但仍像是蠶食般充斥血腥和凶暴,抽插連帶了他整個身體上下晃動,背脊磨在濕地如刀鋒般尖銳的雜草上,細細密密的麻痛,背後和體內。
  程零羽摸到旁邊自己的衣服堆裏,那把洗淨鮮血洗不去腥氣的匕首,執在手裏抵上展意汗水密布的脖頸,在身體本能抽搐的空擋裏扯出笑容問道:
  “我在想你的血放出來,是不是比蛇冷得多?”
  展意看也不看刀鋒,猛一挺身狠紮進深處,程零羽躬彈起腰身,頭不自主的後仰,手臂也重重墜落在地。
  “都說蛇是冷血動物。”展意火熱律動同時,說話口氣冷絕,“但在看我來,纏繞式瞬間致命的獵殺手段太過仁慈了。”
  混沌裏視野不住晃動,聽得到水落滴答作響聲,程零羽知道那是自己的血抽離身體的音符,這個漫長的樂章配得上殘酷之名。
  他終於抬頭,用失去血色的嘴脣嘶啞道:“讓我活下去。”
  展意面無表情走過去:“印刷版的下落。”
  “我會說。”程零羽淡淡道,虛弱不堪。
  展意臉上仍不見喜悲,彎腰拔掉針頭用細繃帶利落止了血。
  程零羽側過臉,嘴脣正對上展意右耳,輕笑道:“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  展意轉頭,兩人眼睛對上,像是對賭雙方相互猜測著對方的底牌。
  “什麼條件?”
  “我要你——陪我睡一晚上,到明早我絕對知無不言。”程零羽勾脣吃吃笑了下,“不用擔心,我讓你上。”
  展意漠然看著他:“你想靠色誘?”
  程零羽苦笑微弱搖頭:“沒準你身體,那根東西還記得我,好歹也操過我百來次。”
  一旁作壁上觀的丁朗大肆嘲笑起來:“前些日子還威風八面的程老大,現在自甘下賤到求人上,我看你離了男人根本活不下去。”
  展意默然片刻,冷冷道:“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?”
  “我不是眷戀生命。”面孔蒼白無力,清秀眉目間仍流轉狡黠傲然,決絕扣人心魄,程零羽盯緊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字道,“我不想死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展意。”
  展意挺直身體,手臂抱在胸前,嘴角咀嚼著殘忍戲謔:“你站得起來,我就答應你。”
  程零羽垂臉笑了兩聲,腿緩慢用上力氣蹬地,兩手撐住椅側——之前遭受淩虐高燒還未複原的身軀,在流失近四分之一的血量後,還能榨出幾分體力?
  嘩啦一聲椅子翻倒,程零羽側身摔在地上,如同被困陷阱中負傷垂死的野獸,掙紮只會加速衰竭。
  “頭暈的厲害,給我點時間。”程零羽話說得輕飄,分不出是因為虛弱,還是勾引人的伎倆。
  展意漠然踩上他腳踝:“我沒什麼耐性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程零羽撐坐起身,撥開粘膩臉上的淩亂黑髮。腕上包紮處滲出鮮紅,伸手抓住展意膝蓋作為支撐點,另隻手勾上展意腰身,攀附著顫巍巍站起來,直到目光又能與展意對視,微微笑道:
  “這樣可以了?”
  展意扭頭衝愣在一邊的丁朗冷冷道:“出去。”
  伴隨訕訕退場者關門聲,展意甚至來不及轉回臉,程零羽的手已扼上他顴骨,嘴狠堵上來,脣上乾涸傷痕磨礪著,舌頭靈活撬入糾纏。
  展意扣住他肩胛,稍一用力就讓對方手就垂落,身體也跟著後退半步,狹長眼睛直勾勾看著他,玩味神色中的漫不經心,閃過一絲近乎悲傷的認真懷念,愛慕和迷戀。
  “失血過多容易口渴啊。”頭髮散落耳邊的男人慵懶調笑,蒼白面孔漂亮得詭異,如同午夜飄忽不定的夢境。
  抓在他肩上的手移向後頸,展意將程零羽的臉按進自己頸窩,嘴脣碰觸到他耳廓,神情漠然道:“我不會做到一半停下,就算你死了也一樣。”
  程零羽悶聲低笑,淡然無波仍是那句話:“我知道。”說話時,手已摸上展意褲腰,嫻熟解開扒下去。
  順從被按倒膝蓋跪地,張嘴將男性器官含進去,程零羽將頭髮理到耳後,伸手握住熾熱莖身,舌頭卷上頂端男人最敏感的一點。
  展意手插進正賣力取悅他的男人的頭髮裏,手心裏清涼觸感跟那處灼燒火燎對比鮮明,身體裏湧起股撓心的澀癢難耐,不由自主發狠,挺腰更深穿刺溫潤的喉嚨,在盡頭研磨著緩解焦躁。
  聽得見程零羽嗓子裏阻塞的呻吟,如同被拋棄的幼獸饑餓委屈的嗚咽。
  腰上一陣冰涼,程零羽兩手抓在他腰側,硬挺著承受粗暴攻勢,清秀面孔有超過負荷極限的痛苦扭曲,展意眼裏升騰的慾望下,散落了一絲茫然。就在分神片刻,本攬在他腰後的手突兀下滑,順尾椎插進臀瓣直刺進密緻後穴。
  身體一僵,下一秒反手衝程零羽臉上猛抽過去,在半路被早有防備的截住,雖然那力道大到讓抬手擋隔的程零羽身體晃了幾下,卻無損他滿面春風的得意之色,眼睛湛亮,脣邊深藏不露的笑容:
  “你敏感的地方倒是沒什麼變化。”
  “我低估你的體力了。”展意冷冷說話,周身肅殺氣凝結,那種撕殺獵物的殘酷,再沒有任何猶豫。
  “喂喂,只是開個玩笑。”程零羽玩笑似的示弱舉手,“你要狠起來真能幹死我,以前有過不少慘痛教訓。”
  展意冷冷看著他:“你以前這樣求饒有用?”
  程零羽豁然笑開:“只會適得其反,火上澆油。”
  說話時展意出手抓住他胳膊反扭,迫使程零羽轉過身去,將他面朝裏摁在牆上,扯下他褲子,勃起的慾望狠頂進毫無準備的緊窒處。
  激痛讓程零羽肩膀抽搐著抖動,臉在陰暗裏看不見表情,但說話口氣卻是一副都在意料中的悠然戲謔,伴隨著抽氣的調笑:
  “幸好你失去的是記憶,不是性能力,不然就真不像我認識的展意了。”
  展意不說話,手扼住程零羽腰身大張大闔的抽插進出,肉體碰撞劈啪作響,緊密接觸下,不經意發現很多事:
  程零羽看似白皙的皮膚摸起來並不光滑,各種傷痕和經曆磨難的粗糙質感,身材只是看起來瘦弱,如同獵豹,布局精妙的每一塊肌肉都完美隱藏起淬煉出的力量。
  展意持續著凶狠撞擊,在他身前隨著動作前後搖晃的男人漸漸失去支撐的力氣,兩腿跪倒,扶在牆上的手滑到地上,不斷磕碰的額頭手掌膝蓋都破了皮,磨在地上留下暗淡紅漬。
  程零羽沒感覺到男人在他體內高潮時的熾熱,事實上他在這場性事開端沒幾分鐘,就昏得不醒人世了。
  昏暗室內,只有各種熒光屏幕發出的幽淡光線,少年盯著畫面裏失去意識的年輕男人,覺察到自己身體的變化,面紅耳赤。
  “別光想著他的身子,注意他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。”身後,老人不溫不火的聲音突兀傳來,驚得銀煉慌忙回身,尷尬低頭答道:
  “展意一直在……幹他,看不出什麼不對勁,展意應該真的記不起他了。”
  怨爺老邁的臉上神情不斷變化,陰沉不定,半晌後緩緩笑道:
  “你是我的孫子,要什麼樣的男人女人沒有?要是看上這個程零羽,等確定他沒用了就斷掉手腳給你當個性器,但記住,那只是玩具,不能耽誤正事。”
  “知道了,爺爺。”銀煉誠惶誠恐,頭垂得更低,眼簾深處卻藏著一抹靜靜的淡漠顏色。
  在一陣哆嗦中醒來,程零羽躺在冷濕水泥地上,但身側卻有溫熱觸感,扭頭,發覺自己腦袋枕在展意肩臂彎裏,肢體緊密貼合的狀態讓他不得不驚詫挑起細長眉毛,戲謔笑道:
  “你摟著我?”
  “你自己靠過來的。”面無表情的男人眼睛冷冷望著發黴的天花板,嘴角微抬諷刺道:“像隻沒斷奶的狗崽子。”
  程零羽攢動下身體,臉湊得更近,伸舌頭輕舔了下展意頸上的動脈,滿意看對方表情一僵,目光冷冷打過來,虛弱不妨礙他笑容自在:
  “你像根肉骨頭,所以別怨我這種獵狗緊咬著不放。”
  “我做過什麼——”展意冷淡問道,“讓你死心塌地,愚蠢到這種程度?”
  “你有興趣知道?”程零羽聳肩,顯然他確定對方對答案漠不關心。
  展意瞥了眼窗外的漆黑,緩慢道:“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。”
  這一夜完全是個交易,程零羽知道,兩小時後他必須給展意他承諾的消息,然後變得毫無價值。
  在展意身上找到個更為舒適的姿勢,程零羽打了個哈欠,再次入睡前含糊不清低聲喃喃:“兩個小時,是啊,你總是遵守遊戲規則。”
  “你知道遊戲規則。”落拓不羈的男人,眼睛明亮,笑容惡意,幸災樂禍。
  程零羽那時十二歲,仍需要仰視的年紀,蒼白瘦小,彷徨站在地下錢莊的入口處不知所措,手緊抓著背囊裏,之前費勁全力盜取的古代卷軸不翼而飛。
  那是他這一年唯一的收獲,能夠換取足夠金錢買下自己留下展意身邊的權利。
  知道展意打算出售自己後,他努力證明自己有比被賣掉更高的價值。
  展意只是輕蔑笑笑,制定了規則:“賺足補償損失的數目,就讓你留下。”
  金額每年都翻倍,用展意的話說,年齡越大帶來的麻煩越多,知道嗎,你他媽的就像個招蜂引蝶的小妞。
  對此程零羽沒提出過半點異議,默不做聲學習,不止是展意的手段,還有其他所有能想到能看到的方法,搏命到年末被展意的土匪規矩洗劫一空,再從頭開始,得到的只有長大一歲的年紀,和更龐大的目標金額。
  他已經堅持了四年,以為能安全度過時放鬆了警惕,只是打了個盹,就什麼也不剩,像是站在一片灰濛濛的沼澤裏,四周什麼也抓不到。
  “等等。”他低聲喊,但展意已經往他的貴賓房間走去,不停留,不猶豫。
  “這次你會賣掉我?”不甘心追上去攔住路。
  這話讓展意垂下眼瞼,挑了下眉毛,一臉輕鬆愜意舒展笑道:“鑒於你已經過了做臠童的黃金期,我也不打算再為點蠅頭小利奔波。只要能甩開你就足夠我開瓶上等威士忌慶祝,我真是受夠了屁股後面有隻髒兮兮的可憐小狗的日子。”
  “後天”,程零羽冷靜平和,“後天才是我交錢的日子。”
  展意繞開他走過去,頭也不回道:“沒錯,數目是多少來著?六十萬?不對,那是去年,今年應該是一百二十萬,加油吧小崽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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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4 週五 201315:28
  • 罪無可赦4-5


 
 
第4章
  〈十七年前,展意十九歲,程零羽八歲〉
  “你是不是很喜歡把人摁進水裏?”缺氧窒息就像在死亡線上徘徊不定,頭髮貼在額前,水嘩啦啦往下淌,程零羽不住喘息著,模糊不清的視野裏是展意那張充斥惡意,似笑非笑的面孔。
  展意人坐在浴缸邊緣上,強勁有力的手仍按在他頭頂,饒有興趣笑了笑:“說的沒錯。”
  話音未落,程零羽的腦袋又被壓進水裏,耳朵裏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水泡聲響。
  跟隨展意兩個多月裏,乘氣球飛過峽谷,徒步穿越荒漠戈壁,經過七個大小都市,他努力不讓自己的驚訝錯愕表露於外,因為身邊這個男人時刻玩味著他的反應,從不放過任何嘲弄和整治他的機會,其惡劣程度甚至比應接不暇的現代文明更難應付。
  但程零羽卻匪夷所思的適應了,人的好勝堅韌程度基本跟年齡大小沒關系。
  今天抵達的城市被展意稱為目的地,明顯跟之前不同,不再入住偏僻破舊的小旅店,而是在繁華鬧市區走進一棟高聳華麗建築,展意跟接待員低聲說笑了幾句,就有人引他們走過長廊通過一扇巧妙隱藏的門,搭乘一部向下傳送的電梯。
  “歡迎光臨地下錢莊,請問這次辦理什麼業務?”穿戴整齊的男人恭敬有禮低頭問道。
  “兌換懸賞。”展意輕車熟路的不以為然,“先給我開房,等我休息夠了自己會去找固定聯絡人。”
  “展先生的私人房間隨時可以入住,但您身邊這位——”接待員表情為難。
  展意瞟了一眼身高才到自己腰下的程零羽,遞過個曖昧眼神:“他也是貨品,你是新來的,這都看不出來?”
  接待員立刻領悟,不免多看程零羽幾眼——畢竟一個亦步亦趨跟在展意身後的孩子,怎麼看也不像是被抓來賣的。
  房間豪華布置考究,床鋪寬大柔軟得誘人,程零羽難免孩童心性,本能想去接近觸摸,被展意攔腰夾起來,走向浴室的路上順手扯下程零羽身上髒舊不堪的衣褲。
  寬敞浴室裏正對一個橢圓浴池,裏面已注滿水熱氣蒸騰,展意甩手把程零羽扔進去,水花漫溢四流:
  “從頭到腳洗乾淨了,包括指甲縫裏。”
  程零羽手把住浴池邊緣,腦袋左顧右盼好奇探究著所處的境地,但很快目光就集中到一處無暇顧及其他。
  展意略歪著頭,臉上無所事事的表情,利索解扣衣褲接連被丟在角落,打開蓮蓬水流衝擊著臉頰,飛快散淌過脖頸和軀幹,結實的肌肉紋理被水光勾勒得輪廓清晰,腰身紮緊臀部削挺,稍稍挺身拉直的雙腿,修長富有張力和韌性。
  程零羽盯著看了半晌,低頭瞄了眼水下自己的身軀,再抬頭凝視展意,心裏湧出些說不明白的陌生情緒,分辨不出酸甜,只是滾燙。
  就像是貓看著獵豹,像是同一種族,強弱卻有天壤之別。
  展意沖洗乾淨頭髮,拿香皂時轉過身,正面直對著程零羽,自然分開的腿間搖晃的器物引起程零羽最大的關注。
  程零羽怔然的直視立刻被展意發覺了,他看見那個向來寵辱不驚的小孩呆望著自己的男器,天真幼稚的迷惑不解,幾乎失笑要去抱住肚子。
  只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孩符合年齡的舉動,也不禁帶幾分興致想看事態如何發展,所以他也不動聲色盯著程零羽那張青澀面孔。
  但他很快就後悔這個草率舉動,之前沒仔細端詳過程零羽掩埋在灰土下的相貌,根本沒發現這個孩子五官標致,俏得有點過了頭,容易勾起男人淩虐施暴的熱欲。
  展意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變化,程零羽並沒注意到,仍研究著自己沒有的粗圓柱體,展意身子霍然一側,程零羽來不及反應,已經臉朝下被摁進水裏,沒防備下嗆得連喝了幾口水。
  終於等到展意第二次放手,程零羽不抬頭也不抹開臉上的頭髮水漬,爭分奪秒的呼吸新鮮空氣,他得預備好展意第三輪的整治。
  展意卻站起身走開,浴室門口架子上抽出浴巾裹了下體,不耐煩道:“小兔崽子,再不快點洗乾淨了,今晚就別想有東西吃。”
  程零羽仍喘息著,面孔憋紅,低嗯了一聲做回答,在淩亂濕髮裏仍偷掃過目光去,看得不夠真切,但展意腿間的器物像是挺起少許,毛巾裏有些突起的痕跡。
  展意順手關上浴室門,重吐口氣,譏誚笑罵著自嘲:“饑不擇食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  地下錢莊被稱為黑道上的瑞士銀行,不止有錢款保存和借貸項目,更有各種懸賞交易買賣,是法律約束不到的龐大市場。
  展意直截了當告訴程零羽,他來這裏當然是為了賣掉刺孥塔神像,這讓程零羽思索了大半個晚上,得出的結論是金錢極為重要——
  神可以被金錢買賣,神也不惜一切追求金錢,所以在這個世界,金錢是高於神的存在。
  跟展意直接交易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寬大臉龐嘴脣肥厚身型彪悍,尤其是一雙胳膊粗壯如同巨木樹幹。
  展意似乎跟他熟識,管他叫莊二十九,懶散笑著交出神像。
  莊二十九粗啞著嗓子,笑聲乾扁:“展小子,果然是從不失手。”他心不在焉檢查著神像,開出支票,眼睛卻一直盯在展意身邊的程零羽臉上。
  “還是直接存進帳戶裏對吧?”他將貨款兩清的單據遞給展意簽字,裝著不經意問道,“這小孩是你什麼人?”
  展意低頭核對錢數,漫不經心回答:“隨手撿的,養兩年賣給有錢人當性奴也值個一兩百萬。”
  “你要賣我?”程零羽問得出奇平靜,沒有任何憤怒或者委屈。
  展意簽字到一半,停下歪過頭居高臨下邪笑道:“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什麼帶你這個麻煩上路。”
  “那你開個價吧。”莊二十九呲牙笑道,不再掩飾眼裏的淫色。
  展意微頓片刻,淡淡嘲弄道:“你還有這種喜好?”
  “你剛來時才十五,要不是上頭有命令我早把你弄上床了。”莊二十九嘴臉齷齪,反複搓著雙手,“我玩了這麼些年,就想要這種極品貨,一百五十萬,把他賣給我。”
  展意冷笑:“把他賣去帝空也不只這個價錢。”
  “以後有生意我會多關照你,何況你過的搏命日子,帶上個小孩會累贅到死。”
  一直沒吭聲的程零羽伸手輕輕抓住展意手腕:“我是你的累贅?”
  展意默然片刻,聲音沉到底:“你當然是。”
  程零羽垂下手,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,像是聽天由命,他的天,就是展意。
  莊二十九轉頭從櫃子暗格裏取出支票簿,刷刷幾筆填了內容,往展意眼前一遞:“一百八十萬,這價錢夠公道了,你賣去別的地方還要手續費,車馬費,你不是最怕麻煩嗎?”
  “就這麼定了。”趁熱打鐵直接把支票塞過去,莊二十九繞過櫃台走到程零羽身邊,眼裏的滿意成色越深,淫穢的味道也越強。
  “小朋友,跟我走吧,我教你一些好玩的事。”伸手抓住程零羽上臂,整個圈握過來。
  展意坐在高椅上,眼睛淡淡盯著手裏把玩的支票,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,這讓莊二十九更毫無顧及,拉起程零羽往後面的私人臥室走。
  展意轉過臉,看著兩個身材差異巨大的背影,粗壯的男人似乎興奮得抑制不住低笑,手不安分從那副細小骨架的手臂摸到肩膀,落在後頸上掐捏著,指印幾乎是立刻就顯現出來。
  “回頭。”展意閉著嘴,從牙縫裏擠出低如蚊嗡,微不可聞的聲音,“回頭求我,就救你。”
  程零羽卻像溫順到任憑宰割也不反抗的羊羔,安靜毫無異議任莊二十九牽扯過去。
  “該死的小兔崽子!”展意低聲狠狠罵了句,左手夾著支票,右手中指用力一彈,大聲道:“這支票有問題,交易取消。”
  莊二十九回身,驚詫的同時是到嘴肥肉落地的氣憤跟焦急,大步走回來從展意手裏拿回支票反複的看:“這是地下錢莊的通用支票,有什麼問題?咱們可以去找其他交易人,打進你帳戶裏。”
  展意跳下椅子,扯開莊二十九鉗制程零羽的巨掌,邪笑道:“那支票上有你的口臭味,我受不了。”
  說話同時已拉過程零羽,轉身離開。
  “你!你站住!”莊二十九從後撲過來,展意早有防備側身膝蓋撞進他小腹,左手明晃晃的刀抵上他動脈,極為不耐煩的冷冷說道:
  “我早說過要養兩年再賣,你聽明白了沒有?”
  回到房間裏,展意歪頭看見始終拉在右手裏的小孩,正莫名其妙衝他微微笑,那笑詭異得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  不由甩開手,力氣大到讓程零羽跌出去,撞在牆上。
  “展意。”轉過身從冰箱裏拿啤酒時,背後傳來程零羽靜靜的聲音,“怎麼才能變得像你這樣強?”
  嘴邊勾起一抹笑,那笑裏卻包含被利劍穿透的痛苦,展意轉過身面對眼睛直望他的小孩,一字一字道:
  “信念。”
  “那是什麼?”
  “賠上整個人生也要做到的事。”
  展意一口氣喝光整罐啤酒,瞬間緊握將鐵皮易拉罐捏扁,輕浮笑了下,投出條完美弧線扔進垃圾桶,翻身上床睡下了。
  程零羽怔了片刻,輕手輕腳爬上床,蜷身睡在離展意最遠的角落裏,他沒忘記太接近展意差點被刺穿喉嚨的教訓。
  那晚的月亮通透如玉,程零羽盯了半晌,目光轉到銀冷光線下的男人那張時刻戒備的面孔上。
  他突然心滿意足笑了,因為他覺得他明白了信念的意思,也在同時找到了賠上整個人生也要做到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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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4 週五 201315:20
  • 罪無可赦2-3


 
 
第2章  
  大刺刺隻身出現在荷蘭的鹿特丹港口,對一個被“獵鷹”圍捕的人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  “獵手7325,位置B71域F區,發現目標人物,監視待命,請傳達指示。”三十出頭的男人,站在港口上方一處絕佳的位置,用望遠鏡觀察這個等待多時的獵物。
  視野裏的男人,正用手理順被海風吹亂的及腰黑髮,揚起臉,眼瞼下似笑非笑的痕跡,用柔和包藏起危禍氣息,目光揚起直衝他投射過來。
  被發現了?獵手一驚,本能的向後撤,望遠鏡落在地上。憑肉眼只能看見兩百米開外那一抹纖細單薄的身影。
  這根本不可能——獵手定下心神,重新拾起望遠鏡,校對焦距,繼續觀察他的獵物。
  “7325,確定目標是程零羽嗎?”
  “我……確定。”回答的人並非遲疑,而是瞬間有些恍惚失神。他本來並不相信關於程零羽的傳言——說他能在一個轉身間,奪人呼吸。
  丁朗帶著“獵鷹”一隊精英捕手趕到時,7325匯報程零羽一直呆在一家老式酒館裏。
  部署好戰略,包括三個遠程麻醉狙擊,直到認為萬無一失,才帶了幾名擅長近身格鬥的手下走進酒館。
  酒館破舊昏暗,除了坐在裏面吧檯前的程零羽外,再沒有其他客人。老闆是個懦弱男人,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  “程老大,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露面。”丁朗並不走近,他混在程零羽手下四年半,卻依然摸不透這個男人漂亮皮相下的深淺心思。
  程零羽手裏晃著酒杯,眼睛盯著杯中液體流轉,淡淡笑道:“難為你還肯叫聲老大,早覺得你在我手下跑腿太屈就了,原來是‘獵鷹’的人才。”
  “‘怨爺’本意只是讓我在你身邊打探消息,沒想到你被齊軒那個警察搞垮後,還糊塗到偷走‘獵鷹’的東西。”丁朗生了副鷹鼻鷂眼的凶狠相貌,硬作出仁慈表情很不相稱,“這幾年你待我不錯,只要你痛快交出東西,我會跟‘怨爺’求情。”
  程零羽仍晃著酒杯,笑意裏透出一絲譏誚:“你有能耐影響‘怨爺’?難不成你見過‘怨爺’本人?”
  丁朗陰沉下臉:“抓了你回去,興許‘怨爺’他有興趣親自審問你這樣的美人。”
  說話間丁朗連同手下的人大步圍掠向吧檯的死角,悠然端坐的程零羽霍然轉過頭,目光如冷箭般淩厲,仿佛一頭沉睡的獵豹縱身捍衛領地不容侵犯。
  身體像是瞬間被刺穿,背脊生寒,丁朗不由自主剎住步伐,不止是他一人,身邊的手下無一例外的呼吸加劇,不敢輕舉妄動。
  將杯中調和到完美的酒一飲而盡,程零羽突然笑了,狹長眼睛彎如新月,清秀靈動隱約有山澗溪水氣息。
  “我只是想喝完這杯酒,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?”前一刻還是緊繃凝固的空氣,下一秒卻煙消雲散的不留一絲殺機。
  丁朗看見程零羽勾起的嘴角,掛滿不屑和嘲笑。
  “你從幾時染上了嗜酒的毛病?”他走過去,背在身後的手,不動聲色握了桌上陳設的厚重酒瓶,到程零羽面前,抬手狠狠衝他頭上砸下去。
  悶響的爆裂聲,分不出是酒瓶,還是程零羽的頭破碎瓦解。丁朗怒火中燒的猙獰,讓他幾個手下不由打了冷戰。
  一縷刺目鮮紅順額頭流淌,然後是越發急劇的淋漓彌漫,程零羽面容上的笑容卻沒改變,抬手抹了一把,像是雨天裏抹去額頭上的雨水。
  丁郎抓著衣領將他拽起來,猛甩在地上,仍不解氣的踢上一腳,冷冷笑道:“勸你還是戒了的好。”
  程零羽趴在地上,耳鳴不止,頭上並不覺疼痛,只是麻木的越發沉重,周身冰冷,眼皮慢慢闔上,意識模糊得扭曲了時光,倒轉十七年前的記憶,清晰得近乎真實。
  不容反抗的力量壓制著後頸,頭臉浸泡在清涼水中,刺痛混沌的大腦,拉起來時久違的空氣衝進肺裏,還未喘息過來又被摁進水裏,如此反複了幾次,這個自稱展意的男人像是玩弄老鼠的野貓,臉湊到他耳邊,低聲笑道:
  “小崽子,清醒點沒有?”
  歪頭,看見惡意戲謔的神情。想起自己是被他從洞穴中強拖出來,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活動或是過度饑餓而昏厥過去,被他用這種粗暴低劣手段強迫清醒。
  “名字。”展意從背包裏掏出塊乾餅扔在他面前。
  “希及黎末兒。橙。”沒去碰那塊餅,盡管在洞中因為饑餓,看見老鼠或者甲蟲都會塞進嘴裏。
  “希及黎末兒?零落羽毛的意思,跟你這副孱弱身骨倒是很相稱。”外來人始終勾著抹冷酷笑容,蹲下身,一手捏開他下巴,另一手撿起地上的餅,用拇指和食指拈成碎塊塞進他嘴裏。
  乾燥餅屑嗆進嗓子裏,無法忍耐掙脫了桎梏,跑到水邊喝下幾口才覺得舒緩,扭頭看向那個抱臂悠然的外來人,終於忍不住問道:
  “你要幹什麼?”
  “如果你一開始向我求救,我根本不會理你,可惜你沒那麼做,現在你想死,我就要你活著。”
  沒法理解外來人的思維,只能搖頭,如實說道坦然道:“我不想死,但也無法改變。”就像他最好的朋友,去年被選中後,全家曾試圖逃亡,在路上全部被砸得血肉模糊。
  無法改變,即不可能逃脫,就只能接受。
  展意嘴角勾起來,像是一匹咀嚼了鮮肉的狼:“不能改變?”
  居高臨下的目光,壓迫得他很不舒服:“不能改變,就像沒有人能偷走刺孥塔神。”
  展意冷哼一聲,突然伸手攬住他腰身,單手將他挾在胳膊裏。
  權衡力量差異放棄掙紮,疑問卻更重:“你到底要幹什麼?”
  展意嗤聲笑道:“改變,需要見證人。”
  “不能再過去了。”那是禁地,是精骨金蟲守護的刺孥塔神所在之地。
  展意低頭看了他一眼,嘲弄道:“還以為你帶種不怕死,怎麼抖成這樣?”口氣雖然狂妄,步伐卻變得小心謹慎,神色沉寂,專注於五官,敏銳感知周遭的動靜。
  森林深處是一彎甯謐湖泊,湖心有個有塊拱起的岩石。遷徙的群鳥從高空飛過,有幾隻盤旋片刻,下落,這些長途跋涉的旅客不過想喝水解渴,腳剛落地,潛伏在湖中的黑影突然撲過來,連呼扇翅膀都來不及,身體已落入血盆口中,身體被尖銳利齒撕得稀爛。
  一小攤血浸漬了湖邊的水,慢慢擴散消失,凶惡的掠食者潛回水中,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  “所謂的精骨金蟲,不過是條鱷魚而已。”
  他看見這個外來人居然笑得輕鬆,眼睛裏透著璀亮光澤,盯著湖泊良久,手摸了摸旁邊的高樹,目光垂到他臉上:
  “小崽子,會爬樹吧?”
  他當然會,生活在這個被山隔絕,狩獵採集為生的刺孥塔族人哪個不會爬樹?
  “精骨金蟲並不是普通鱷魚,”他不得不鄭重告戒,“它外皮堅硬無比,刺刀或長矛甚至手槍都不能穿透,那些無功而反的是夠幸運,鋌而走險的人無一存活。”
  “這些我早就知道,愛咬舌根的小崽子。”展意不耐煩的一巴掌拍在他腿上,催促他快爬,“再羅嗦我就用你做誘餌。”
  爬上樹,看見展意從背包裏掏出些他沒見過的東西,在湖的外緣來回走動,顯然在測試或者計算。
  最終展意開始接近湖畔,每一步都緩慢謹慎,這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動。
  他停住,蹲下身,將某樣東西用力釘進土地裏。再起身,繼續前行,只差一兩步就到湖邊,他所站立的地方已經是濕地。湖面翠綠,這給了湖下潛伏者絕佳的掩護。
  在樹上看著一切,指甲不覺已嵌入樹幹裏,不由自主屏著呼吸,害怕下一刻就是血肉橫飛。
  目不轉睛,看著展意慢慢伸直左臂,右手晃回把匕首在上面劃過,血淅淅瀝瀝流淌下來,滲進水裏。
  時間一分一秒,格外漫長,卻在一瞬間變得迅猛無比。就是精骨金蟲從水中竄出的那一刻。
  展意卻敏捷到匪夷所思,身體後仰避開迎面攻擊的同時,竟還能將手中的匕首擲出去,打在精骨金蟲背上,就像岩石被擊打,毫無損傷。
  展意騰空向後翻轉,精骨金蟲不可能放棄嘴邊美食,追擊上岸幾乎咬到他右腿。
  不過眨眼功夫,展意岌岌可危閃躲過三波攻勢,後退開近十米,精骨金蟲步步緊逼。展意右手晃出個紅色細筒,拇指一彈揭了蓋子,噴出的火焰劈啪作響。
  懼火是萬物天性,精骨金蟲也不例外,受驚向湖裏後撤,卻在半途速度銳減,像是被什麼抓住一樣,搖擺著尾巴奮力後撤,身下逐漸蔓延出暗紅,不斷擴散。
  當它終於退回到水裏,抵達它以為安全的地方,湖面卻泛起紅色,久不褪去。
  “喂,下來吧。”展意的聲音傳來時,他還沒來得及從驚駭中回神,直到看著精骨金蟲漂上水面,再無一絲氣息。
  “你做了什麼?”爬下樹,看見正倚靠著樹幹包紮傷處的男人,嘴邊倨傲冷淡的笑道:
  “鱷魚都有可悲的不能改變的天性,一定要從原路退回。用紮營的地鉗傾斜固定住一把刀,它來時是順著刀刃,受傷並不嚴重,但退回去時,腹下就會被勾住,再用力就被剖得腸穿肚爛。”
  疑問仍為消散繼續追問:“那你怎麼知道它腹下柔軟?”
  展意勾起食指摸了下鼻子,笑道:“盔甲覆蓋下的大多是致命弱點。”
  縱身躍進湖中,他眼看著這個外來人游向從沒有人接近的刺孥塔神所在之地,從岩石的縫隙裏掏出神像。
  突然聽到族人喊叫,才想起用他祭神的時間已經到了。族人叫嚷著,武器颼颼的破風聲,成群的族人已團團圍上來,夜幕已降臨,火把熊熊燃燒。
  不由後退了一步,背脊正撞上渾身濕淋淋的男人,他舉起手中神像,什麼也不說,冷冷對著數百人,一腳踢在精骨金蟲的屍身上。
  霍然間族人接連跪倒,頭和手匍匐在地,這是拜神的儀式。
  “告訴我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。”男人揚起目光,嘲弄投過來。
  殺了精骨金蟲,得到刺孥塔神像,讓所有族人臣服,同時讓自己免於死於亂石中的命運。
  曾聽說過外面的世界很大,望著天空時,經常想,如果神真的存在,那能帶他離開這片狹隘山谷的,就是神。
  “喂,小崽子,跟我走吧。”這個男人,是他的神,衝他伸了手,“以後,你就叫程零羽。”
  頭痛得厲害,漫長的夢境被迫中斷。
  程零羽無意識叫出聲:“展意——”
  “你是叫我嗎?”冷淡聲音,聲線裏有股獨特的殘酷氣息。
  睜開眼,視野裏的人,眼睛,鼻子,嘴,輪廓身型,神情氣質,就算時隔五年也是化成灰都認得。程零羽只是不能確定這是否又是欺詐夢境。
  他抬手,慢慢碰觸到男人的身軀,真實感,卻讓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,喃喃道:
  “展意,居然真的是展意。”
  “我知道我叫展意,也知道你是東南亞黑道中間人程零羽。”男人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,目光裏不帶一絲感情,“我的問題是,你跟我是什麼關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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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4 週五 201315:12
  • 《罪惡系列》之〈罪無可赦〉 By 了了


題記:
  我有罪,不可赦免,因為從未有過懺悔之意。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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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3 週四 201312:25
  • 犧牲法則 12(完)


犧牲法則 12
邱澈很平靜的接受自己雙目失明的事實,卻怎麼也無法接受許靈的死亡。
難道自己一生,就什麼也無法守護嗎?一抹淚流到腮角,邱澈自閉起全部的感官,沈浸到無知無覺的黑暗裏,任憑邱娘怎麼淚眼婆娑的勸解也無濟於事,寧清什麼也沒說,消失了一整天,到晚上才同遲凱又來到醫院。
他什麼也沒說,打開手中淡紫扉頁的本子,平淡的聲音沒有絲毫抑揚頓挫:
“1996年8月24日,我開始新的日記,我開始新的生活,從今天起我作為邱澈的妻子開始生活,喜悅填滿我的心,怎麼用言語來表達呢?……
我做糊了第一頓飯,澈卻全吃光了,他一副享用美餐的樣子,我卻真的感到幸福……
澈又在發呆了,我還是不敢去打擾他,說了不過問他的從前,其實是我沒勇氣,澈在我心裏完美無缺,雖然偶爾感到他的心總牽挂在遠方的某一處,女人是不是太敏感了,我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……
早晨醒來,看見澈仍在睡,我有種恐懼,怕自己突然死去,我才不怕死,因為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幸福快樂,可我擔心澈,澈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,雖然總是他在照顧我……
我常想告訴澈,讓他不要太辛苦,即使他的痛苦不能對我說,即使他有禁區我沒法進入,但我已經滿足,澈,我真想你幸福,我總遺憾我帶給你的不夠……”
“小靈……”邱澈微弱的張合著嘴,臉上被火辣辣扇了一記,寧清冷聲道:
“這為你辜負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的心意!”
寧清甩門出去了,遲凱不動聲色跟上。
“難過的話──”遲凱拙於安慰的言語,“打我一頓順氣也好。”
寧清卻笑了:“你以為我在嫉妒?我比她幸福得多,因為我能做到的事,她做不到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“楚醫生,角膜完全沒有排斥反應,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契合。”
“廢話……”楚冰炎少有的不冷靜,努力壓抑著他的情緒,“他們是孿生子,本該是一個人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門被砸得幾乎震動了整棟樓,邱澈嘶聲喊著:“哥,我知道你在裏面!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這麼做!哥,你開門!我要見你!”
寧清沒有應答,紗布纏在眼上,記憶鮮明得耀眼,從蹣跚學步起就跟在自己身後,伸著手,從早到晚,嘴裏出現最頻繁的字,就是“哥”,成長期間敏感意識到,雙親對弟弟的重視和關愛遠超過自己,有過憤懣氣惱,但回身看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家夥,怒火又總消失無影──
我的弟弟,我的澈,只要你的眼裏永遠充滿我,就比沈浸在陽光裏更為愜意溫暖。
始終享受一種優越感,被深深的依賴和信任,凡事都變得爭強好勝,不動聲色付出努力,看似輕松瀟灑取得成績,被澈敬仰,為澈引以為豪。有一天突然醒悟,不是澈離不開自己,兒時自己離不開澈了,如果澈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,恐懼已超越不滿。
即使再怎樣裝作若無其事,甚至嫌惡厭煩,也壓抑不住越發熱切的心情。
澈,為我一個人活,成為我獨有的……澈,我……愛你。
自己無法逃避的,是這種悖德的欲望,肮髒的欲望。
從來沒有不滿父母給澈更多的關愛,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排到他面前任他挑選。罪惡也與日俱增,十三歲某日午後,澈睡得毫無防備,說不清是蓄謀已久,還是無意識。
他吻了澈,被拉開門的邱娘撞個正著。他忘不了母親驚駭扭曲的臉,拽著他胳膊的手指甲全嵌入皮肉裏,院子裏,確保澈聽不到了,才痛斥道:
“你一定要毀了你弟弟嗎?”
那天,知道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事實,他的出生和存在,並非上天安排他照顧澈,而是惡魔微笑著誘惑他去扼殺,扼殺一份純淨無辜的存在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“再不開門,他剛接好的胳膊又會斷。”遲凱淡淡說。
寧清無奈的笑了,笑得雲淡風清。遲凱癡望了片刻,寧清在點滴裏蛻變,像蝴蝶,破繭而出的那一刻,美得眩目讓人心生絕望。
門開了,邱澈的腿卻沈重的邁不動。
“笨蛋,發什麼愣,過來。”寧清的語氣仍不可一世的冷漠,只是已看不見的他,怎麼知道邱澈在發愣。
邱澈在哥哥面前跪倒,頭發蹭到寧清的手,寧清眉頭一皺,揚起手,卻落得太輕,他真的是在撫摸邱澈的臉,長久以來,他只有這麼微小的願望而已。
“哥,我決不允許你的做法!我不要你的眼睛!我不要!”邱澈語無倫次說道。
“白癡,這是早晚的事。”寧清仍在笑,真正由心發出的笑。
邱澈不明所以的看向遲凱,也許他並不是不明白,是掙紮逃避著不願相信。
“他的身體早已經垮了,在那個地方,對他的傷害太多,已經沒法挽回。”遲凱單獨對邱澈說道,聲音低沈冷淡,不像一貫的遲凱。
“我不信。”邱澈咬牙推開遲凱,他開始每天,不分晝夜的陪伴寧清。他們言淡不多,氣氛卻融洽得讓任何人無法插足。
他們是兄弟,血脈相連,異體雙生。
邱澈體味著一種幸福,平靜的快樂,他不再成天發呆,他開始無意識的微笑。
他倒水,細心的試好溫度,寧清接過杯子,嘴唇重合上他殘留的痕跡。
邱澈只覺得呼吸被瞬間奪去,他對哥哥的感情,什麼時候早越過親情的那道線,更為濃厚和凝重沈澱在心裏,揮之不去。那份感情,已沒有什麼定義和界限,只是想死生相依,只是想不離不棄。
他開始想問:哥,我愛你,可以嗎?
每次他鼓足勇氣,寧清卻都有意無意的支開他或挑起話題。本來不多的機會,就一次一次被堵在嗓子裏,再想說,已來不及。
寧清不得不住進楚冰炎的醫院,一半時間靠氧氣管支撐生命,神志清醒時,他平淡的跟澈說著無關緊要的話,邱娘也一直在兩個兒子身邊。
一家人,總算有團圓的時候,即使再短──
“澈,我能求你件事嗎?”寧清突然說。
“哥──”邱澈抱怨著,“你說什麼求?什麼事?”
寧清嘴角勾起頑皮的弧度:“想抽煙,我已經六年沒嘗過煙味了。”
邱澈什麼也不多說,沖出了病房。他知道寧清愛抽的牌子,寧清的打火機也已經貼身藏在他身上……人往往留意了所有的細節,卻看不清最突兀的真相。
他深愛著哥哥,長久以來,或許遠在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以前。
邱澈攢著剛買的煙,驀然一怔,只有兩條街,但他還是覺得離哥已經很遠,寧清會不會又消失不見?
“跑什麼?你喘成什麼樣了?你心髒不好,不能跑!”寧清嚴厲的聲音,在邱澈聽來,比任何絕妙音樂都悅耳。
寧清長吐出雲霧,整個人舒心得愜意。
“哥,煙真那麼好嗎?”
“你不准抽。”
“哥,你怎麼總這麼霸道?你抽那麼多還不准我抽?”
“我是你哥,不准就是不准。”
“比我早三分鍾而已啊。”邱澈笑著去摸寧清身邊的煙盒。
“你就得聽我的話!”寧清一急,身體向前傾,他看不見邱澈離他很近,唇碰上他的嘴,煙草苦澀而悠淡的味道,遞了過去。
親情也好,愛情也好,何必分那麼清楚,兩個人的世界,與人無礙,與人何幹?只是不論什麼樣的感情,有多深切真摯,逃不過被生離死別割裂的命運。
寧清走得恬靜,臉上微微的笑,手上的煙,第一次沒有撚滅在指間上。
邱娘為邱澈憂心忡忡,他卻顯得異常平靜,火化前,他沒有回避任何人,吻了沈睡的寧清。
“這是命運嗎?”邱娘慘淡的笑了。
“楚醫生,他們是──同卵雙胞胎?”
“對,二十五年前的檔案紀錄著”,楚冰炎面無表情淡淡敘述,“同卵雙胞胎幾乎都存活一個,但他們兩個中,本占優勢的一方卻違背醫學常識的放棄在母體裏本能的爭奪,所以寧清活了下來,代價就是邱澈的心髒長成並不健全。”
邱澈的日子無波無瀾的死寂,他重拾畫筆,每一幅畫卻都是自肖像,有人說他簡直是自戀的水仙,只是遲凱知道,他畫的都是寧清。
不畫畫的時候,邱澈總對著鏡子,望著自己的眼睛,有時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有一天遲凱推開邱澈畫室的門,看見剛完成的作品──那就是寧清,任何一個見過寧清的人,哪怕只是一個照面,也不會把他與邱澈混淆了。
詭異的笑浮上遲凱的嘴角:澈,你終於成功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警察闖入時,邱澈死去已多時,他的脖子被劃破,血流滿地,只是一滴也沒有濺在寧清的畫像上。
遲凱動也不動坐在一邊,眼直直望著畫和邱澈的屍體。
遲凱被控告蓄意謀殺,為他辯護的律師卻說那刀根本沒有造成動脈大破裂,邱澈完全可以反抗或自救,但都沒有這些痕跡。
審問遲凱時,他臉上死一般的僵硬──
“邱澈是你殺的嗎?”
“他死了,寧就不會寂寞了。”
“是你殺的人?”
“他們……本該是一體的。”
全文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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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3 週四 201312:17
  • 犧牲法則 11




犧牲法則 11
三年前,他強暴過我。這並不是句適合用這麼平淡甚至帶點戲謔的口氣說出的話,聽到的人,也實在不該是無動於衷的表情。
但高末和寧澈確實是如此,氣氛有點滑稽,高末又習慣性的耙理著頭發,走到畫架前,上面的畫僅用鉛筆起了草稿,簡單的線條不可思議就勾勒出海天和沙灘的形狀。
“我有兩個哥哥,足以支撐家業,從小我就沒有任何負擔,為自己而活。”高末撚起鉛筆,手腕靈活晃動著在紙上留下灰色的痕跡,“從小我就喜歡刺激,越是危險的事越讓我興奮,別人被死亡追趕,我選擇追趕死亡。”
紙上出現兩個男童的身型線條,一個坐著堆出沙丘碉堡,另一個站著。“我家裏只要求我做過一件事──做小石頭的玩伴,這實在算不上什麼,我也樂意從命。”站著的男童被描繪得更為細致,一腳踢散了沙碉,臉上滿是興奮和頑皮。
“這就是我跟石頭初次見面的情景,我還記得他是這副蠢兮兮的樣子。”高末咬著筆頭想了片刻,勾勒出那坐著的男孩神色中的震驚,仿佛從沒想到有人膽敢破壞他的傑作。
“我跟他的性格南轅北轍,天曉得為什麼就成了莫逆死黨,一晃就二十年。雖然我不喜歡他總是幹涉我的活動,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,這點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──”
“即使他強暴你?”寧澈冷冷截斷。
高末微怔,旋即苦笑:“說強暴也有失公允了,就算他不綁我,我也不打算反抗。”
接住寧澈疑惑的眼神,高末淡笑著聳肩:“我不會笨到沒發覺他看我眼神裏的欲望,也太了解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,幹脆讓他做了早死心。不過他把我囚禁了一個多月就太過分了……”
“你一點不恨他?”
“他是我朋友,即使殺了我,我也不會恨他。”高末淡淡笑道,五官中帶一種柔美,卻如水,無堅能摧的水。
寧澈怔怔說不出一句話,怎麼會有這樣的人?瀟灑得蠻橫,淡漠得心驚,你要哪什麼激起他的愛恨?
寧澈不由開始同情石烽,漸漸明白了他眼中固執痛苦的愛恨交加,他愛上一個如水的男人,投入再多波瀾也毫無指望,那種無力和酸楚……
豁然一驚,如被閃電擊中,石烽眼中那種絕望的恨,為什麼莫名熟悉?
“我討厭你,別再跟著我。”哥,看著自己時,也有這種專注和熾熱,那是恨?還是──
寧澈扭頭嗤了一聲:胡思亂想什麼?哥哥跟這些人,怎麼可能一樣?
“怎麼可能?”寧澈冷諷道,“被強暴了還毫不在乎的跟他稱兄道弟?”──除非你也愛著他。
“這個──”高末頭一歪,瞥見門口石烽的身影,不動聲色笑道,“我連自己的性命都懶得照顧,還怎麼去照顧別人的感情?”
“澈,怎麼這麼久?”石烽挂著一貫的溫和微笑走下來,攬住寧澈的肩膀,“天晚了,該去休息了。”
石烽拉著寧澈離去,明顯被冷落的高末隨性的笑了笑,目光落在那副鉛筆草稿上,看著紙上隨時光流逝不複存在的孩童,輕輕歎了口氣。
海上的夜色,溫柔得幾乎能殺死人,除了海淘聲,就是寧澈壓制不住的慘烈喊叫,伴隨著粗重的喘息,如同野獸般的激烈交歡。
“下次換倉門,選隔音設備好一點的。”高末自言自語道,爬上二層的甲板四肢大展,平躺著觀望漫天繁星。
下面倉室裏的歡愛聲響仍能傳入他的耳朵,他翹起腿晃悠著小腿,張嘴拉開破銅爛鐵的嗓子唱起五音不全的歌──那歌,是八歲那年,石烽教的。
“對不起。”看著寧澈身上的傷痕,石烽淡漠,卻真誠的說道。
“不必”,寧澈換上幹淨的衣褲,面無表情冷冷說:“你情我願的一筆交易,我踏出這個門口後,就各不相幹。”
石烽沒去看寧澈離開的背影,他默默吸著煙,他在想誰,誰知道。
寧澈一步一步走出石烽所住的房子,所住的富人區,陽光一點一點撒在他身上,他仍木然得僵硬,在一個拐角,突如其來的渾身癱軟,他勉強扶住牆,雙腿卻停不住的顫抖,淚水一滴一滴,落在牆角的陰暗處。
他花了很長時間,收拾好心情和表情。
“哥──我們走吧!我們回家。”寧澈推開寧清的房門,看見的卻是銀色的暖言。
“你哥不在。”暖言淡淡說。
“他不知道我今天回來?”寧澈詫然道。
“他知道”,暖言目光微微低垂,“所以昨天他就離開了。”
轟然一聲雷響,震得寧澈耳中鳴響不聽,難以置信的低聲嘶道:“你說什麼?不可能。我哥他──”
他不會又這樣丟下我!
暖言按住寧澈的肩,低語道:“澈,你要理解你哥的心情,他為了保全你身子幹淨,付出的努力和犧牲你沒法想象,你卻自做主張,輕易的……”
“難道我又做錯了!”寧澈痛聲大喊,一直以來積鬱爆發出來,“難道我能任由他在這裏做上一輩子!他是我哥又怎麼樣?難道他就有自我犧牲的權利嗎?什麼也不跟我說,始終把我蒙在鼓裏,他想過我的感受嗎?他只比我早出生三分鍾而已!”
暖言拍打著喘不過氣的寧澈的背,黯然輕道:“你們都太愛對方,反而自私得不懂為彼此設想了。”
“暖言,我哥……他真的討厭我嗎?為什麼要離開?明明可以一起重新生活了。”
“他無法面對你吧”,暖言無奈的說道,“澈,放你哥自由,也許那才是他想要的。”
自由,才是他想要的──寧澈驀然一怔,想起那個迷樣難解的高末,那種無拘無束的快樂,瀟灑多姿的生命色彩,難道哥也有他想追求的東西?
看著略微平靜下的寧澈,暖言掏出一樣東西放到他的手中──銀制的ZIPPO打火機,刻著一雙飛鳥,嗜煙如命的寧清從不離身。
“你哥叫我轉交你,他答應你以後再不抽煙,相對你也要答應一定考入中央美院。”暖言長籲口氣,“我想,如果你做到,你哥可能一高興,就會再跟你見面了。”
寧澈定定凝望泛著寒光的打火機,似乎能看到,寧清熟練利落的單手打著它時的蕭索神情。
寧澈走出帝空,絕不回頭,他希望所有的一切,自這一刻起,一刀二斷。他又可以做回邱澈,只是他怎麼也帶不回他的哥哥,邱寧。
暖言站在最高層的玻璃窗前,眼看著寧澈的背影湮沒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裏,幾小時過去,他仍絲毫不動:
寧清,最後你叫我幫的,我幫了,只是──我真的在幫你嗎?
暖言慘淡的笑了,玻璃裏映出他蒼白的臉,玻璃外陰雲密布,雨點很快擊落下來,撞在玻璃上粉身碎骨。
雨似乎永遠不會停了,越下越大,越來越急。
寧清漫無目的走著,他的路沒有盡頭,但視線卻在雨簾裏模糊起來。
一頭栽倒在水窪裏,冰冷刺骨讓他發熱的身體輕松起來。
如果神還有一點眷顧,就讓我此刻安然死去吧。
(17)
大學就是這麼個地方,巴掌大的天支撐起神聖殿堂的華麗鬥篷,外面的拼命流血擠進來,裏面的遊手好閑混日子,消耗最有價值的四年時光教會一禮儀廉恥,爾後把你踢進社會四處碰壁,直到學會蠻橫無恥。
新挂上的油畫,色調舒緩散淡,畫中午後熟睡的少年眉頭微鎖,但人忍不住新生憐愛的猜度他少年的愁滋味是酸是澀。標題為暫時的忘卻,特別注明全國大賽一等獎作品,署名邱澈。
油畫被防彈防塵隔絕空氣的玻璃罩嚴密保護,保護得不破損不殘缺不褪色,但避不開閑言碎語。
有人謠傳邱澈的得獎用了見不得光的下流手段,否則就憑他一個半途自考的特招生──
“你們又胡說八道什麼!”無意間不堪的議論入耳,遲凱不良少年的作風早已褪去,火爆的脾氣大概是要保留到老了。
“隨他們去”,邱澈淡然的笑,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誰也說不出誰錯,否則也沒有知己難求一說了。”
遲凱無奈聳著肩膀,也笑了,他看著邱澈總是病態蒼白的臉,眸中不經意的閃避。
邱澈感到疲憊,他全意投入繪畫,滿心求得不過是哥哥偶爾能看到,能再回來,四年的時間不短,人難免會累,但離放棄和絕望還遠得遙不可及。
遲凱看了下表,狠拍一下腦門:“我得快走了,不然超市特賣的牛肉就被大嬸們搶光了!”
“說真的”,邱澈微笑,“你像個居家男人,該不會在租的公寓裏金屋藏嬌吧?”
血沖透了遲凱了臉,他害羞時會臉紅,緊張時也會。
邱澈卻沒發覺什麼不對,徑自轉身離開,他心中隱隱的痛,因為他知道牛肉是哥哥的最愛,尤其是七分熟的煎炸嫩排,撒上蔥花和胡椒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
盤中的牛排油澤!亮,綠色黑色點綴在上面,冒著熱氣引人食指大動。
“還是沒胃口嗎?”遲凱的聲音溫柔,帶著小心翼翼。
“抱歉。”他以為他的笑容裏絕不會露出虛弱和慘淡,可早力不從心,他已沒能力用堅強天衣無縫的掩飾脆弱,他已不是帝空裏從不落淚揮灑自如的寧清。
“沒關系,但感到餓了一定要說。”遲凱蹲在他面前,輕輕撫摸消瘦的面頰。
“我也希望自己能吃進去點,起碼可以跟你作愛。”寧清散漫的笑,“因為我實在沒其他東西能給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!”遲凱低沈吼道,瞬間又平靜下來,靜得像照在夜間墳崗上的月光:“澈是我的初戀,我早知道你深愛他,愛得不留任何余地空隙,我愛上的,就是這樣的你。”
寧清呵呵笑出來,眼角有點濕潤了:“遇上我們兩個,是你最大的不幸。”
遲凱在寧清的瞳孔裏像個孩子般的笑:“可是我很高興,非常高興。”
“澈,我打擾你了嗎?”許靈的白色長裙,黑秀飄發,幾乎是夢中情人的代言。何況她是美術協會會長的千金,追求她的人可想而知是車載鬥量。
邱澈沒有答話,沒有回頭,畫室陰暗,他的眼眸卻有靈動的亮度,輝映在他的畫布上,他的手指靈活得隨心所欲。在許靈看來,他做畫的神態舉止,本身就是絕妙的藝術。午後的寂靜,少女的心跳驀然加速了。
很快,這段對話發生在他們之間──
“跟我交往,好嗎?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你有……意中人了?”
“抱歉。”
“不要道歉,給我一個解釋。”
“……”
許靈外表的柔弱,與她執著的性格不相沖突,她找到跟邱澈走得最近的遲凱追問。
遲凱只是用複雜的目光凝望這個女子,緩緩道:“你愛他……你能說說有多愛他嗎?”
許靈低下頭,抬手撥開額前的垂發:“他的畫讓我莫名的悲傷,心痛,我會整夜不睡,去想他的人,想我能否走近他,給他一點安慰也好。”
“他的從前,並不想提。”
“那我就不問。”許靈堅定的說,“如果我能陪他走未來的路……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
“有話說?”寧清毫無預示的問,笑道,“你的心神不定從來掩飾不好。”
遲凱猶豫著,最終一五一十說出來,他擔心的看著寧清,他的臉上卻平靜的笑:
“是療傷型的女孩啊,很適合那個笨蛋。”
夏天的雷雨很尋常,夜裏閃電張牙舞爪撕開天空,然後得意轟鳴的笑。
邱澈靜靜坐著,回憶起小時候,那經常借此機會鑽到哥哥身邊,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體四季都是冰涼的,睡到半夜總恐懼著突然掉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,只有靠著寧清他才安心,因為他知道寧清會伸手抓住他,不管什麼時候,什麼地點。
電話驀然響起,在簌簌雨聲裏顯得清冷,邱澈接起來,裏面傳來的聲音更冷,帶著嘲諷的謾笑:
“你還怕打雷嗎?”
邱澈幾乎拿不穩話筒,激動哽咽著語不成句:“哥,是你,是你,你在哪?我想你,我想你啊。”
“你想我幹什麼?懷念在帝空裏紙醉金迷的日子,還是滿足你被虐欲望的男人?”
“哥,那些都過去了,我們……我們都忘了吧。”
“忘了?”寧清的冷笑仿佛凍結了電話線,“你能忘得了石烽?忘了他怎麼對你?忘了自己曾經被男人壓在身下?你能,就證明給我看!”
******************
“許靈,我有段……肮髒齷齪的日子,你應該知道──”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許靈打斷,“我沒有參與,那跟我沒關系,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,你已經是個極富潛力和靈感的畫家。”
“我不能保證,我會試著……愛你,可以嗎?”
“……”
“對不起……你別哭,我不該說這樣的話。”
“才不是,我是驚喜控制不住,你別看,我以為我沒有一點希望,因為你好像總在思念一個叫你刻骨銘心的人的樣子。”
“許靈,我──”
“別有這麼不安的神情,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,我們一起賭一賭,我願意拿我的一切來賭。”
畢業後,邱澈和許靈在一片嘩然中訂婚,次年正式結為夫婦。
邱澈是個好丈夫,從許靈甜蜜笑著的臉上就能看出,她與閨房密友說著悄悄話:
“澈好溫柔,溫柔得不可思議。”
許靈的快樂,是邱澈最大的寬慰,他越來越長時間的凝望妻子的笑,漸漸重了影,恍惚間他總看見哥哥的面容,可他記不起哥哥真心的笑,到底是什麼模樣。
災難只有降臨在幸福的人身上才能昭顯起巨大的破壞力。
那天是許靈駕著車,副座上的邱澈因為連夜作畫閉眼憩息。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,一輛超載的貨運大卡突兀的沖撞出來,尾部掃中他們的車。被巨響驚醒的邱澈,張眼只見無數白光,目中熾熱滾燙起來,漸漸成了一片暗紅,流動的紅,像他無數次的渴望。
等他恢複意識,臉上已被層層紗布包圍,一片黑暗,但能聽到聲音。
“醫生,他醒了!快來!”
“小靈!小靈在哪兒!小靈!”邱澈發瘋的大喊,從床上跌落,感覺不到渾身的劇痛,很多管子纏住他,他越掙紮越緊。
“冷靜點!你冷靜點!你妻子沒事,她沒事。”
“她在哪兒?她在哪兒?”什麼也看不見,邱澈突然感到冰涼,微濕的手撫上他的臉。
“笨蛋,想見她就別大喊大叫,真丟人。”
邱澈驀然平靜下來:“哥──”
寧清扶起他,讓他在床上平躺下來。
“哥,我一直幻想,再見面,你會是什麼表情”,松懈下的邱澈,因為傷重又漸漸陷入昏迷,最後嘴角卻吃力的上翹,“真可惜,我看不見了。”


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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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3 週四 201311:18
  • 犧牲法則 9-10




犧牲法則 9
寧澈在帝空工作的第三年,發生了一件事,鬧得沸沸揚揚久難平息。
星情,那個右頰一道深長疤痕卻絲毫不減損情色魅力的男人,從帝空消失,行蹤成謎。迷戀他的男人們發瘋吵鬧不休。各式謠言也傳得如火如荼:有說他被歐洲的黑幫老大強行擄,有說他被變態男人槍殺,也有說他用陰狠手段迫使鍾離天不得不放他自由。
“星情他──”寧澈憂心重重的話被寧清冷笑著截斷:
“你還有心思管別人?管好你自己吧。”話說得決然冷酷,寧清的嘴角卻詭異的上揚著。
突然有一天,寧清接到一張帖子──喜帖,背面還有一句話,我不想去天堂了,寧清不由會心笑了,很淡,卻比任何時候都真摯。
“換衣服,穿正式點。”
“可我馬上有客人──”
“已經推掉了,別發愣,快點。”
寧清說話的口氣仍然惡劣冷漠,寧澈卻隱約感到,哥哥的心情很好,雖然不知道為什麼。寧澈在疑惑伴隨下顛簸了漫長的路程,到達了目的地──
一所偏僻鄉村的小教堂,有人正籌備簡單的婚禮。寧澈意外的看到了星情,仍是慵懶散漫的模樣,可微笑中的平和愉快在帝空卻從未見過──是因為他旁邊那個身量高佻,面容冷傲的男人嗎?
想上前問個究竟,卻被寧清一把攔住:“別多嘴,坐在最後一排觀禮就好。”
“你就會安排這些無聊的把戲嗎?”蕭拓然禮服筆挺,額上的清筋也始終暗動不停。
“不愛跟我結婚?”星情悠然道。
“你知道我討厭形式上的東西”,蕭拓然滯了片刻,低聲道,“無論怎麼樣,我都不會跟你再分開。”
“那就當陪我做場戲吧。”目光深遠的看向教堂最後一排,星情自言自語道,“希望那個絕望的孩子能看到一點陽光。”
“呃──男人和男人,能結婚?”寧澈難以理解脫口而出。
“笨蛋,並非合法”,寧清淡淡道,“這種小教堂只要有錢賺,不在乎幫人完成一個虛假的夢,但──”他們的感情,真摯純淨無畏於任何神明。
“我還是覺得太奇怪了,同性一起生活,畢竟……畢竟是不對的吧。”
“沒人問你你的感覺,閉上嘴看吧!”
寧澈微驚,不明白哥為什麼突如其來就來了火氣。
牧師開始宣讀誓詞,他的聲音低深而虔誠,陽光映在他黑色的袍子上:“你是否願意選擇他成為你的終生伴侶,無論貧窮富貴,疾病災難,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這一刻,星情收斂了他的玩世不恭,蕭拓然眼中流露出直白的柔情。
“我願意。”
寧澈若有若物的聽到,轉頭看著寧清,深深凝望著教堂的神像,嘴唇輕張合:“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。”
“哥──”什麼擊中寧澈心中最柔軟的部位,激蕩不停,他說不清道不明,只是恍惚間看見寧清,離他越來越遠。
“哥!”他驀然出手抓住寧清的手腕,“我們一起生活吧。”
寧清一怔,沒有轉臉看寧澈,淡淡道:“你說什麼?”
“等我們離開帝空,就開始正常的生活,像以前那樣,哥哥。”似乎是感染了教堂裏充滿希望的溫暖氣息,寧澈的心情飛揚起來。
“為什麼──要這樣?”寧清靈魂出殼般癡癡道。
“因為我們是兄弟啊。”
寧清一分一分轉臉,冷冷看著寧澈:“如果我不是你哥,如果我對你……早就不是……”
“哥?”寧澈不解的看著渾身輕顫的寧清,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的閃亮。
“我說過別那麼叫我。”寧清壓著聲音,咬牙切齒道,“你給我呆在這裏等著。”
教堂後有一個小小的庭院,樹木繁茂,枝葉交錯。
“又瘦了,你這叫人的胳膊嗎?”星情調笑著拉扯寧清的胳膊。
寧清散漫笑著:“怎麼不玩失憶的把戲了?我還真不明白你在騙誰?蕭拓然?還是鍾離天?”
“騙我自己。”星情笑了笑,“難得他們肯配合我。”
“那要我也叫你方昊嗎?”
“我希望有天能叫你邱寧。”笑容從星情臉上消失。
寧清也變得冷峻:“為什麼私自扣下我的申請?”
“那份終生合同?”星情的聲音壓制不住的走高,“你真想在帝空做到死嗎?就為了能讓你弟弟明年能考大學?”
“那跟你無關。”寧清澀然笑笑,“我已經決定了。”
微風和煦,夾雜著這段對話直到牆角後,幾乎凍結寧澈的每一滴血液。
 
 
 
有能力光顧帝空的,非富即貴,但能讓鍾離天親自接待的,也許只有石烽一個。
石烽年近三十,衣著打扮就像最普通的上班族,本就斯文白淨的臉上,永遠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更增他的隨和親切之感。
鍾離天見到他總覺得很好笑:“用外表騙人的很多,像你這麼成功卻少。”
石烽也不答腔,只是悠然自在的微笑,微笑,他似乎總在微笑。
“希望這次的人能讓我滿意。”
“希望你這次下手不要太重。”鍾離天的眸中,閃過一絲警告的笑意。
兩個男人,談笑風聲,舉止高雅,只是看見他們的人,本能的心底生寒,他們比叢林中的野獸更危險,更具攻擊性。
不經意掠過一扇半開的門,石烽驀然止了步,退回去,只見房間裏,落地玻璃窗前,一個少年的側影,面對著遠處的夕陽,身前的畫架,他流露出一種瘋狂的癡態,握著畫筆在紙上一層層渲染生色,紅色顏料濺到他清冷,沒有表情的面孔上,詭異刺目。
石烽推門,走到那少年旁邊:“你在寫生?”
那少年置若罔聞,手不停,天邊的一抹散漫雲卷,也難逃躍然於紙上的命運,只是其中包羅了一種張牙舞爪的瘋狂和絕望──那浸染的紅不是殘陽,是血。
石烽不再多問,靜靜望著這少年,眸中隱藏了一份奇異的觸動。
“你看上他了?”鍾離天抱臂在一邊,饒有興趣的問。
石烽故作愁眉苦臉:“難免遇上奸商,你只管漫天要價。”
“可惜,他並非出售商品。”鍾離天似乎很歎惋。
“誰不出售?”那少年停了筆,冷冷的目光射向兩個男人,“只要價錢合適──”
石烽笑了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那少年桀驁略揚起眉:“寧澈。”
鍾離天淡淡道:“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,如果我說,兩個中只能放一個,你怎麼選?”
寧澈目中染了血,斬釘截鐵道:“放我哥走!”
“請進吧。”石烽打開公寓的鐵門,見寧澈站著不動,笑道,“怕我把你吃了?”
寧澈睇過冷淡的目光:“我是來讓你吃的。”他隱約覺得腿在抖,但邁進陌生的房子,聽見門在身後閉合的剎那,他的心又異常的平靜。
石烽打開燈,照亮偌大廳室,古典的長圓型大理石桌在中央極為搶眼,四周的沙發家具一應俱全布置考究。
寧澈沒由來想起自己家,風雨飄搖一年四季擠在漏雨的小屋簷下,卻是一個有人氣活息和溫暖的地方,比這個冰冷而富麗的房子好過百倍。
“聽說我是你第一個男人?”石烽的語氣極為輕松親切,他開始解寧澈的衣扣,動作也溫柔自然,恰似一個體貼的兄長為弟弟換衣。
“男人也能滿足你的處女情結嗎?”寧澈像沒有知覺的臘像,一動不動,嘴裏冷淡的嘲諷。
“我的確覺得──非常榮幸。”石烽拉開寧澈的腰帶,寬松式的褲子滑落到底,他抬起寧澈的下巴,輕輕把玩著,“你不覺得太過敷衍的態度,會讓我有退貨的沖動嗎?”
寧澈眼中的神色忽閃,然後更加沈寂:“你想我怎麼做?”
石烽和氣笑道:“坐到桌子上,先自己做給我看,打手槍總會吧?”
桌子齊腰高,寧澈費了點事坐上去,脫去最後的遮攔時,滯了片刻,很快抬起漠然的臉,打開雙腿,用手上下套弄起初成熟的分身。
石烽倚坐到一邊沙發上,微笑欣賞著這副活色生香的畫面。
時間分秒流逝,寧澈的欲望卻無動於衷,煩躁情緒糾結讓寧澈的動作粗暴得接近自殘。
石烽吶了一聲,漫不經心說道:“我看得出,你受過抵制情欲的訓練,甚至還有點先天性冷感,呵呵。你慢慢來,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混蛋!寧澈隱約意識到,這個男人的狡詐和危險,遠超過他的想象。
哥哥──他是不是總要應付這樣的男人?比自己更早的,忍受這些變態讓人作嘔的侮辱,他會怎麼辦?
無意識的思緒閃出層次淩亂的圖象,寧清調笑時斜揚的嘴角,尖巧下巴和突出的鎖骨,肆意的肢體動作,坐在吧台上來回晃動的腳踝,和只對自己才會有的,厲聲和不耐,關切和憤怒──澈,寧清以不同的語調,平淡的,上揚的,壓抑的,深沈的……
寧澈忘了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眼沈醉在點燃的欲望,只隨著手上動作的加速,快感如星星之火,燎原之勢。
猛然間一股強烈的氣息籠罩過來,手腕被扼住帶離了欲望中心,寧澈睜眼只看見石烽剛硬的臉龐,燃起的占有欲望:
“你在想誰?”石烽拉下領帶,紮住寧澈分身根部,用力勒緊的瞬間,寧澈幾乎忍不住失聲叫出來,但他咬牙忍住了,他冷眼看著用雙臂困住他的男人。
石烽恢複了笑容,卻充滿陰冷:“你的快樂時間到此為止,接下來到我享受。”他的手撫摩上寧澈的身體,幹燥的嘴唇吻上少年細膩的脖頸。
寧澈的身體微顫了一下,瞳孔放得茫然,輕輕道:“歡迎光臨,多謝惠顧。”
“鍾離先生,寧清發瘋一樣沖向你的辦公室,保安已經攔截不住,請問是否射殺他?”
鍾離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, 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“鍾離天!”門整個被踹下來,寧清柔軟的頭發幾乎直立,總微眯的笑眸此刻目眥欲裂,“你把澈還給我!你把我弟弟還給我!”
“原來你也有這麼沖動的時候。”鍾離天好整以暇說道。
“為什麼?”寧清聲嘶力竭喊道,“你答應過我不動他?”
“我沒有逼他,是他自願的。”
“你胡說!”寧清沖上前,順手拿起桌上的紙鎮向鍾離天頭上打去。
槍響,紙鎮落地悶碎的響聲,銀發輕動,暖言的槍已抵上寧清的頭。
他湛藍色的眼中有同情和內疚,握槍的手卻很穩:“別再輕舉妄動,否則──”
“告訴我澈在哪兒了?!”寧清眼裏只盯著鍾離天。
“替顧客保密是第一原則,你忘了嗎?”鍾離天淡淡應答。
“你──!”寧清的手摸到桌上的拆信刀,霍然舉起刺下。
暖言卻搶先一步,用槍托重擊寧清的後腦。
寧清卻沒有立刻昏過去,只是刀失去准頭,劃破鍾離天的肩──
“澈──!”失去意識前,所有的憤怒和不甘的叫著,血順著眼角,緩緩流淌。
“我以為你會讓他殺了我。”鍾離天的聲音卻無驚無險。
“我希望我能。”暖言冷淡應道,架起昏厥的寧清離開。
“總裁,您沒事吧?”誠惶誠恐的大堂經理跑來探候,“啊?您受傷了?要包紮嗎?還是去醫院?”
“不必,你出去。”
無人的時候,鍾離天疲倦的靠向椅背,任肩上鮮血染透的面積越來越大。
暖言,你怪我不肯放過他們?我不是神,我沒有能耐救任何人,如果這個世界有一絲絲仁慈可以容身的地方,為什麼──當初沒有人救你,沒有人救我?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犧牲法則 10
眩目的感覺,就是夕陽偶爾從殘破的磚瓦透過的光,射中寧澈的眼瞼,他很小就喜歡自然界裏各種妙不可言的色彩,不知不覺就駐足凝望起來。
“笨蛋,快點走了。”寧清總不耐煩的回頭,拉起他的手,“媽又要等急了。”
寧澈仍癡癡看著人類不可能調出的天使色澤,腳步移動,他不必去小心看路,他知道,哥哥會帶他回家。
哥──我們回家……這次,換我帶你回家。
寧澈的恍惚心神,不可能完全逃離肉體,反而異常清晰的感覺到隱秘的緊滯被剖開的恐懼。
“可以進去兩根手指了。”石烽漫不經心的說著,語氣緩和,沾滿潤滑劑的手,動作卻激烈起來。
寧澈的身體向後仰躺下去,總覺得天花板瞬間就要塌落。
“難得遇上處男,還是流點血比較刺激。”輕和溫柔的口氣,跟其中內容的殘忍毫不相稱。
他更徹底拉開寧澈的腿,“放松,放松點。”
滾燙的似圓狀前端抵住寧澈敏感的後穴,他卻似乎不急於進去,有一下沒一下碰觸著周圍的褶皺。
寧澈無意識緊繃的身體,久等不到預料中的沖擊,不由放松片刻,這卻是石烽一直等待的時候,抓住寧澈的腰長驅直入的蠻橫侵入,開疆破土。
毫無防備的陌生巨流沖擊,讓寧澈一口氣提不出來,空張了嘴被窒息的痛苦抓住,下體的感覺是被一條巨蟒生生吞下,幾秒鍾後,碩大的男根向外抽動一下,很輕,帶給寧澈的卻是排山倒海的痛楚。
“啊──啊──”寧澈短促而尖銳的叫喊,指甲在大理石的桌面上亂抓亂劃,嗓子被什麼堵住,除了喘息和呻吟,再無法做其他任何事。
哥……救……救我──
“放開!放開我!”被布條五花大綁的寧清劇烈的掙紮著。
暖言坐在一邊淡淡望著他:“早知道你會做這種蠢事就不教你搏擊術。”
寧清狠狠道:“你最好現在讓我死,否則我一定殺了鍾離天。”
暖言漠然看著空中不存在的一點,“他犧牲這一次,你們就都自由了,很劃算。”
“媽的你腦子都鍾離天幹壞了!”寧清紅著眼嘶聲喊,“他這麼犧牲換來的自由,對我有什麼意義可言?”
“難道寧澈就能在你自我犧牲的前提下開心的活嗎?”暖言一針見血,輕輕歎道,“他已經忍到他的極限了,你都沒覺察嗎?孿生子天生心靈相犀,你們骨子裏的性情,也根本是一模一樣的。”
“不,不一樣。”寧清不堪的閉上發熱的眼,不想淚漏出來,“澈跟我──完全不一樣。”
(14下)
你看著我天天祈禱,
對我輕輕微笑,
你以為我是最虔誠的信徒,
不知道我正想著如何染指你純白的羽毛。
“你在哭嗎?”石烽撫摸著寧澈赤裸光潔的背脊,並印下細細的吻。
寧澈目光滯直,趴臥著幾乎不具任何生命氣息。
石烽撐著頭,臉上有縱欲後特有的舒緩愜意,卻也有空虛的茫然,他抽了煙,最後將煙頭在寧澈背上撚滅,寧澈沒吭聲,癱軟的身體微弱抽搐著。
“還有二十九天。”石烽歌舞升平的聲音,在寧澈聽起來,比蛇蠍加起來還惡毒百倍。
他咬緊牙,自欺欺人安慰著自己:只要撐下這一個月,他就能帶哥哥回家,忘掉這一切,開始新的生活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,卻比寧澈想像中好過很多,石烽沒有再碰他,甚至會親自下櫥做些清淡的菜,這個男人溫柔的表象,如此自然,又飄忽不定。
可這七天,對寧清卻是前所未有的折磨,比任何時候更讓他心力交瘁,不寢不食,他卻不再吵鬧,他的瘋狂無力蛻變成深切的悲哀。他長時候的坐在地上,紋絲不動,突然間,沒有一點預示的昏倒。
“他到底怎麼樣?”暖言問楚冰炎。
楚冰炎卻沒有回答。
“你──”楚冰炎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年,冰冷的病房裏並沒有第三個人,安靜得好像連心跳和脈搏也沒有。
少年淡淡然微笑:“我早知道了。”
第八天,寧澈昏昏沈沈的淺睡,被石烽激烈的吻打斷,他漠然張開眼,欠奉任何表情,無動於衷任有口腔被翻攪。
“要做嗎?”寧澈冷淡的抬手去脫身上唯一的背心。
“正相反。”石烽按住他的手,“我給你買了衣服,穿上,我帶你出去。”
寧澈也不多問,依石烽的話做,那是套淡青的衣褲,尺寸極為合適。黑色跑車,飛馳在公路上,石烽梳理得中規中矩的頭發,隨風狂舞漸漸筆直向後,他眼中某種熾熱的期待,明暗交替。
車駛到海邊,岸口停泊著一艘小型豪華遊艇。
石烽伸手攬住他的腰,寧澈心中泛起一絲詫然──為這故作親密的動作。
船頭出現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,墨鏡駕在高挺的鼻梁上,雙唇紅潤性感,勾起性感的弧度:“嗨,等你很久了。”
石烽回以微笑:“因為澈出門比較慢。”
“你的新情人?”那男人如獵豹一般矯健,翻身從高高的船舷上跳下穩當落地。
“我的情人。”石烽加重語氣訂正。
“哦,好體貼啊。”男人壞心笑著,沖寧澈伸出手,“高末,末尾的末,是這塊爛石頭穿開襠褲起的倒黴死黨。”
寧澈漠然看著眼前活力脫跳的男人,向後紮起的馬尾露出寬廣光皎的額頭,氣質清爽與白衣黑褲相得益彰。
“他叫寧澈,不喜歡羅嗦。”石烽笑著揮手拍開高末的的手。
“那我還真得感恩戴德了,你有了心愛的情人還不忘兄弟啊。”高末轉身領著他們上船。
寧澈微偏頭,看見石烽眼裏,映著高末的背影,以及撕裂瞳孔的愛恨交加,矛盾激烈的碰撞。
 
 
寧澈並未有意去觀察高末,只是目光,在高末摘下太陽鏡的瞬間,被不由自主的吸引。
高末有一雙極具風情的眼睛,流光異彩如同水中嬉戲的魚,映得面龐生輝,顧盼神飛,他身上流露出的健康和快樂,給寧澈震撼,讓寧澈嫉妒,羨慕。
高末輕松熟練駕駛著遊艇,石烽微笑著站在他身旁,兩人相互調侃著,像任何一對多年老友那樣尋常,寧澈百無聊賴放任眼睛追逐遠處的海鷗。
整個上午,遊艇就已高速不斷向無邊際的海中推進,寧澈的眼睛已被風吹得有些微痛,遊艇突然停下來。
“你還對這種遊戲樂此不疲?”石烽笑得很溫和,語氣中的不贊同卻很明顯,寧澈無意中看到不太自然握起的手──他在緊張?
“年年都是同樣的話,你不煩我聽著耳朵都長繭啊。”高末拉下一個閘門,突然一股腥臭撲面而來,海面上蔓延開一片鮮紅。
寧澈不明所以,看著高末利索脫去衣褲,伸展四肢活動著各個關節,在衣料裏看起來偏瘦的軀體顯現出布局完美勻稱的結實肌肉。
時間在正午曬得人昏沈的陽光裏流逝,高末仍好整以暇做著熱身運動,海面上忽泛出小截魚鰭,像貫穿人胸膛自背後而出的刀尖,高末的身體顫動起來──因為興奮。
“今年運氣不賴!”他臉上帶著欣喜,箭步向船舷跑去。
“別得意忘形。”石烽將匕首拋過去,陰影在他臉上一晃,伴隨著深邃的無奈和憂慮。
“謝了!”高末抬手接住匕首,縱身筆直紮入海中。
寧澈忍不住驚呼一聲,奔到船頭石烽身邊,看著海中的高末和逼近的鯊魚。
“他在幹什麼?”
石烽定定看著湛藍的海裏,如水中芙蓉一般的高末,緩緩道:“高末,有個綽號,叫玩命專家。”
海中掀湧起激烈的波瀾碎浪,層層白沫翻滾不停。畫面快得視線無法捕捉,寧澈只隱約看到高末被咬住,雖然他敏捷的閃開──
寧澈不有別過臉,目光落在石烽握住船欄的手,越來越緊,手臂上青筋暴出,不知過了多久,才驀然松開。
海面上翻起鯊魚的屍身,高末興奮得沖他們揮手,臂上鮮血仍流淌不止。
“挂彩了?”石烽恢複他一貫散漫的笑容,拋繩索下去拉他上來。
“大意失荊洲啊。”高末頑皮吐吐舌頭。
石烽的目光落在高末深可見骨的傷口上,眸中一窒,淡淡別開臉,“澈,下面的貯藏室有急救箱,麻煩你了。”
寧澈應了聲,快步下到底層,拉開門不由愣住了,有傷者的急需護理本不該多耽誤時間,可寧澈卻管束不住自己。
底層赫然是一間畫室,四周有完成的作品,畫架上尚有一張未完成的油畫,筆法洗練如刀劍削刻般幹脆,又如自然界裏的奇情異景渾然天成,潤色之妙活生生就是從原物上采擷而來。
這是寧澈熟悉得絕不可能認錯的風格!
“醫藥箱在暗格裏,那塊石頭也不跟你說清,他還是那麼笨啊。”身後響起高末的聲音,寧澈霍然轉身:
“你是末世?”
高末愣了片刻,開懷笑道:“沒看簽名就能認出我,小澈你不簡單哪。我是你的偶像嗎?”
“不”,寧澈冷冷道,“你是我要趕超的目標之一。”
末世──現代油畫家,任何一副真品,哪怕只有巴掌大小,也能拍賣逾百萬。
寧澈找出醫藥箱,低頭找出藥和紗布:“為什麼不愛惜你的手?”
高末率性席地而坐,與鯊魚的拼搏也耗盡他的體力,只是他的笑依然活力十足:“因為我真正的職業不是畫家。”
寧澈不置一詞,開始替他上藥。
“怎麼你不問我真正的職業是什麼?”高末湊到寧澈面前,換來一記冷眼也毫不在乎,徑自說下去,“你要替我保密啊,其實我是國際秘密特警。”
“哦。”寧澈心不在焉應著,整副心神都在手下處理的傷口上。
“你可別忘了保密,連你的那個石頭情人也不能說。”
“我不是他的情人。”寧澈厭惡的略皺起眉,冷冷道,“我只是他花錢買來的男娼,故意做戲給你看。”
高末的神情瞬間有些不自然,抬手爬過濕透的頭發,歉意的笑道:“我也沒想到,他會固執這麼久。”
“你知道他對你──?”寧澈不由問道。
高末略帶無奈的點頭,笑道:“怎麼可能不知道?他那種把暴烈掩飾在溫文爾雅下的男人──三年前,他強暴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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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ghtchos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82)

  • 個人分類:私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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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月 03 週四 201310:46
  • 犧牲法則 8




犧牲法則 8
我來帝空滿兩年了,昨天去結算室,欠額總數仍是某個數字後面跟著讓人沒耐性去數的連串零,父親的本金跟滾雪球的利息相比已經不值一提。
  哥說他算過,再過五到七年就能清帳,他滿不在乎的臉,總叫我心裏空蕩蕩的悶痛,他不准我叫他哥,我就不叫,但我也絕不叫他寧清。
  管帳的阿仁說要是我做兔子而不是金魚,錢會是現在的兩倍不止。我冷冷打開他想勾我肩膀的手,轉身離開那個充滿銅臭的地方,我聽到他啐口的不屑,我無所謂,這裏沒有一個人喜歡我,因為我冷漠,刻薄,像段木頭。
  我曾經很討厭那個叫星情的男人,但不得不感謝他教會我我所需要的,像哥說的,他是最傑出的,盡管說這話時,哥也好,星情也好,臉上的笑晦澀戲謔得讓人鼻子發酸。
  我仍然痛恨自己,因為骨子裏的懦弱我只是掩飾,卻無法改變。哥說我只需要學會用手和口,心裏那種如釋重負的慶幸,被哥冷冷看在眼裏,我活該被哥憎恨,如果不是我沒用,他不需要擔負那麼重。
  今天的工作是對三個日本開發商的特殊節目,在車上發現忘了帶漱口液,我沒吭聲,可哥還是發現了,寒著臉叫司機先去專賣品店,我說算了,被哥嚴厲打斷,問我是不是想讓嘴爛掉,結果遲到了,我又不得不看著哥低聲下氣巧言媚顏的跟那些肮髒變態的人道歉。
  我心裏積著一潭血,熱得像熔漿,我不知道哪天會爆發,但結果把會把自己炸得四分五裂,哥教過我,要面對現實,看清楚自己的無能。我只有忍,才能幫哥,哪怕很微不足道。
  我脫光衣服,徹底洗淨消毒後側身躺在長桌的大盤裏,赤身裸體的羞愧,不知道在多久前就消失得無蹤影。
  水果冷拼簇擁在刻意挑逗過的乳頭前,冰涼刺著心窩,腹部卻靠著烘熱的烤鰻,展在兩邊的手臂上是三文魚片,本來疊合的腿被拉開,壓在下面的右腿向前彎曲,膝側放置一盤蔬菜,左腿直排開各式糕點。
  我還真不知道我到底算盤什麼菜?我不能動彈絲毫,除了眼珠。我看見哥,他穿了藍色和服,像個人偶娃娃,跪坐在桌席末位。
  客人落座,三根蠟燭,在我頸後,胸前,和腿間傾斜放置,確保蠟油能滴在我身上敏感的部位。三個矮胖像小醜的人,都大聲唧喳了一通日本話,聽語氣是滿意和贊歎。
  他們開始心轅馬意享用起大餐,筷子不時落在我腿間,惡意撩撥戳弄,我並不會反應,我對身體有極強的控制力,這要感謝星情,他可以教人怎麼沈醉性欲,也能教人怎麼逃避感官。
  哥的笑,是一張面具,很精巧完美,我卻不想看見。他在客人間走動,替他們斟酒,他們的手卻並不握酒杯,在哥身上放肆揉捏,系住藍色和服的一條紅帶子,被拉扯的松垮開,我看見紅,總會想到血,在我體內流動的,偶爾冰凍般靜止,我心底最深的欲望,是割開這些作賤我哥的人的喉嚨,讓他們肮髒的血噴在我臉上。
  但我能做的只是一動不動,不能動。
  我感到身後的刺痛,辛辣的痛燎燒著恥辱的部位。我霍然明白,是我身後的人,將芥末塗進我股間。
  讓我無法忍受的動作停止了,同時是哥的調笑,和唇舌間淫靡的口水沾合聲,我聽到哥的呻吟,輕佻的挑逗,和只有我能明白的默默忍受。
  隨時裸露身體,我習慣了,用嘴和手滿足男人的欲望,我做慣了,用金錢買得少年肉體肆意淩虐,我見慣了。只有哥,每次他被侮辱,仍有無數蟲蟻撕咬我五髒六腑,他是我哥,我心裏,最高不可侵的哥。
  正面我坐的男人,我知道他已忍不住,胯下醜陋的腫漲,他抓住我脖頸將我扯過去,同時一把拉下褲子,迫不及待將男根插進我口中,用力抽送。
  他粗重的喘息,讓我心中不屑的斷定,他持續不了多久。
  另一個男人當然不甘被冷落,在我腿上亂摸一氣,向我未被開啟的地方爬去,哥仍在這個時候,不動聲色的插進來,成功吸引過那個男人。
  “他做不了什麼了,讓他走吧,免得妨礙我們。”哥在三個男人中喘息,他乖巧輕笑,語帶央求和別有意味的邀請,得到欣然應允。
  衣服套在粘膩的身上,很不舒服。厚重的門關上,隔絕了那些讓我作嘔的聲色,但難道我看不見,哥就不受折磨嗎?我仍然只知道逃避,掩耳盜鈴,自欺欺人。
  我記得剛開始時,別說吸含男人的欲望,連漱口液的味道我都無法忍受,幾天吃不下飯,上吐下瀉,哥冷笑著又問我那句話,你真是來幫我的?他冷漠的眼眸下,深深的黑眼圈,因為不眠不休的照看。
  陽光刺眼,我從來不知道,我討厭陽光。
  今天本沒有什麼不尋常,如果不是碰上遲凱。他隔著十五米寬的街大聲叫喊“邱澈”。開始我根本沒意識是在叫我。他闖了紅燈,引起陣陣刺耳的剎車聲和司機的咒罵。
  他激動抓著我肩膀,我不假思索的淡淡甩開。他似乎長高了,人也成熟不少。
  “你,你是──?”看著他怔然迷茫的眼神,顯然分不清我和哥了。我心底閃過幾分滿足,我終於有些跟上哥的步伐,不管去哪,地獄都無妨。
  “澈,是你,不會錯,我不會認錯你。”我不太明白的是,遲凱的聲音為什麼顫抖,顯得那麼痛苦,他盯著我,緊緊盯著說道,“這兩年我,我想你,你到底去哪兒了?”
  “我跟我哥在一起。”我淡淡回答,無意做任何隱瞞。
  “澈,你!你在那裏?你,你做──?”遲凱瞠目結舌,語不成句。
  我索性替他說完整:“對,我在帝空,做男娼。”
  “澈!”遲凱喊得聲音真大,震得我頭隱隱作痛,“你到底是不是澈?”
  我不再作答,漠然轉身,他已是個,跟我沒什麼關系的人。
  他卻幾步急追上來,粗暴抓住我手腕,厲聲道:“不准走!不說清楚不准走!”
  我微皺了皺眉,我不認為我哪裏沒說清楚。
  “澈──”他嘶啞著聲音,“我喜歡你,你知道嗎?我一直一直喜歡著你。”
  我心裏緊了一下,但最基本的訓練也讓我表情和心情涇渭分明不相聯系,遲凱身後的天湛藍澄清,陽光落在他身上也顯得自然和諧,我抽出手,淡淡說:
  “那是你的事,與我無關。”
  “那這總關你的事!”遲凱將一張宣傳紙塞進我手裏,“中央美術學院──你記得你說過這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吧!為了跟你進一所大學,我每天,每時都在努力。”
  夢想,真是不切實際的東西。如果我還有夢想,那是……和哥哥一起,重新開始生活,正常人的生活,為了這個,我不惜一切代價。
  我唯一的希望,是有一天,哥能自由,幸福,快樂。
  寧澈在深藍色的本子上,寫完最後一行字,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,燃著了本子底端。寧澈將被火苗吞噬的本子丟進垃圾桶,火焰在他寂靜的眸中跳動。然後他起身,揭開畫架上的幕布,將那副快完成的油畫撕下,一齊投進火裏。
  門開了一縫,是滿身傷痕,站都站不直的寧清,無聲倚在外面的牆上。他發現煙盒已經空了,轉身慢慢踱著步離開。

 




“為你的毅力幹杯。”剛洗完澡的寧清,濕轆轆的頭發滴著水珠,臉頰上的緋紅不知是因為蒸汽還是未褪的激情。
遲凱僵硬低著頭,仍不免看到寧清裸露在浴衣外的雙腿。相比寧清的氣定神閑,遲凱顯得邋遢不堪,二個多月守株待兔的糾纏不休當然無暇搭理儀容。
“請你放過他。”遲凱鼓足全力說道。
寧清晃了晃酒杯,戲謔笑道:“為你的愚蠢幹杯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麼樣?自己沒救了,就別害澈了吧?你知道澈是個多純素的人?來訪教授都驚歎他的繪畫天賦,他的前途,他的人生……”
寧清嗤笑打斷激動的遲凱:“那關你什麼事?”
這與寧澈幾近相同的話重重刺傷遲凱,讓他不顧一切吼出來:“我愛他!不能眼睜睜看他被你害死!”
“那你帶他走啊!”啪的一聲,寧清面如寒霜捏碎手中的杯子,帶血的拳頭閃電般揮上去,遲凱措不及防被打倒在地,他怔怔看著身材纖瘦的寧清,想不通他怎麼會有那麼大力氣。
寧清拳頭緊握至微微顫抖,如同沈寂多年的火山爆發,然後又只剩灰飛煙滅,他淡淡笑道:“能理直氣壯說愛他,你有多幸運,還有什麼資格大呼小叫憤憤不平?”
遲凱什麼話也說不出,好像尖銳的竹簽慢慢敲進他的指甲,一種痛直鑽入心底,濃烈得讓他無法思考,只有一種沖動,上前,緊緊抱住這個以冷漠不羈掩飾悲傷的少年。
寧清卻沒發覺遲凱的變化,緩緩自言自語道:“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澈,看似隨和,一旦決定就笨得再不懂變通,固執,任性,盲目……不把他留身邊,更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……”
遲凱的瞳孔急劇收縮起來,話語艱難的擠出:“你對他……你的……親弟弟?”
“閉嘴。”寧清的神色,恢複毫無縫隙的漠然。
“小澈,你……又要走了?”邱娘慌忙起身,一晃沒站穩。
“媽──”寧澈急上前扶住,霍然發覺,母親的身形比以前更為佝僂瘦弱,蒼老的速度也驚人,他心疼得無言哽咽。
“小澈,你別去了,行不?你做夠多了,別再……”
“媽,那次我們已經吵得夠多了”,寧澈狠心的截住母親的話。
邱娘恍惚道:“我知道,我勸不住你,我知道,本來就不該分開你們,但我沒辦法,我沒辦法。,你哥他──”
“媽,哥從沒怪過你。”寧澈細心攏好母親的頭發,溫和輕道,“我們很快就回來,就像我保證的,我會跟哥一起回來。”
邱娘只是含淚搖頭──澈,你並不知道,一切早無法挽回,從你們出生,就注定。
“我拒絕。”寧清絲毫不留回轉余地的說道。
鍾離天不急不徐笑道:“你的拒絕權是誰給你的?”
寧清咬牙道:“有哪個月,我沒達到約定的利潤額?”
“但有不少客人反映,你昏厥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。”鍾離天這話顯然的說給寧清身後的人聽的。
寧澈冷漠的眼中,果然不出所料出現一道明顯的裂痕。
“總之這次你們必須兩個人一起去。”鍾離天高深莫測笑道,“這樣才會有我期待的效果。”
“我去。”向來緘默的寧澈篤定說道。
雙生子懷著各異的心情離去後,暖言從暗處走出來:
“你一定要在薑揚和那個男人中再火上澆油嗎?”銀發冷如月光直直垂著。
鍾離天嘴角蓄起詭異笑容:“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心幫他?”
暖言輕笑:“黑格斯與薑揚之間,誰更有利用價值一目了然,出賣盟友對你來說向來是件榮耀的事。”
“今天的盟友早晚是明天的敵人,只有利益是永遠的。”鍾離天緩緩說出毫無情感的話語。
暖言嘲諷笑道:“我常想,你跟惡魔有區別嗎?”
“惡魔不會有人跟隨。”鍾離天的目光罩住暖言,那目光卻比寒冬月色更冷。
“是誰讓你自作主張說話的?”寧清的話語很淡,寧澈卻知道哥哥只真的生氣了,無奈低著頭一言不發──他只是想多賺些錢,快點跟哥離開這個肮髒的地方,難道也錯了嗎?
門被一個相貌俊俏充滿野性的年輕男人極為不奈的推開,瞬間寧清寧澈已換入了工作時特有的隔膜狀態──將感覺,心情,理念,卻隔絕在身體之外,不管做什麼也就無所謂了。
“我叫寧清。”面上笑得乖巧,溫順,心底卻在迅速打量兩個陌生男人的神色行為,他要想方設法保護住寧澈。
“我叫寧澈。”聽見一如既往的桀驁冷聲,寧清只企盼這兩人中千萬不要有特別喜好倔強冷傲型的。
“是鍾離先生叫我們來──”
“陪兩位過夜。”
在一唱一和的話語同時,寧清已略為安心,名叫薑揚的男人似乎對他們沒什麼興趣,還頗為孩童心性的不住偷瞄另一個男人的反應。
那是個異常安靜的男子,相貌平凡清淡,若只匆忙一瞥,只怕轉眼就忘了,卻流露一種隱然超脫的氣質,卓絕不同。 他淡然的表情將內心的一切掩飾得天衣無縫,極為自然望了望情形,說道:
“我不打擾總裁和兩位了。”
這話一出,寧清立刻就看見薑揚臉上壓抑不住的憤恨怒氣,無理取鬧的攔下那個男人。
“說啊,雷霆,今晚我讓你做主。”
原來他叫雷霆,寧清不動聲色笑了,真是很適合他的名字。
“我要他!”薑揚拉過寧澈,讓寧清的心又霍然緊住,卻只有隱忍著走到雷霆面前。
“那我們是搭檔嘍。”看著雷霆澄淡眼眸中的自己,寧清的心略微慌亂,這個男人的洞察力──看穿了自己的焦慮和關切。
“我是第一次,做不好請見諒。”雷霆的弦外之音,寧清卻明白了──我會盡量幫你,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。
寧清不由撲哧一聲,他雖然一直在笑,卻只有這聲顯得真實:“那應該是我賺到了。” ──謝謝,真的謝謝你。
寧澈已在嫻熟的取悅薑揚的男性欲望,而那個獸性動物似乎很快,理智防線就被輕易突破。
“那裏……別……恩,你還說第一次,騙小孩啊。”寧清趴在雷霆身上,他背對著薑揚,但從雷霆眼中輕微的笑,已知道順利吸引過薑揚的注意。
雷霆似乎猶豫片刻,溫柔的將手撫上他的腰。
“不准你碰他!”幸好雷霆及時抓住,不然非被掀倒地上,這個渾身蠻力的男人。
“你回去!”
雷霆臨走前,望了他一眼,其中是告知他薑揚已不會對寧澈做什麼,也包含請他不要傷害薑揚的請求意味。
你這麼愛他嗎?──寧清以戲謔的眼神詢問。
雷霆的回答,只是自嘲的淡笑,徑自離開了。
寧清再轉向薑揚,笑容甜美的臉上丁點兒不漏心裏的憤怒──這世上,為什麼就有這麼多身在福中不自知的人啊?
“鍾離先生是叫我們幫他。”寧澈輕聲道。
“難道我不是?”笨蛋,你根本不明白鍾離天的目的,是利用我們傷害雷霆,這就是所謂的“幫”薑揚。
“我看到這種把天真做武器,任性為權利的笨蛋,就忍不住要欺負一下。”寧清難得說出心中真正所想,卻也有所保留。
澈,你這個笨蛋,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?
“哥──”
“閉嘴。”寧清看似輕輕扇他一耳光,實際上,卻是撫觸寧澈的面頰。
希望我也能像雷霆那樣,滴水不漏的守護你──我的弟弟。


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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